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千歲洋→千歲
出羽將臣→出羽
宗像禮司→宗像
夜刀神狗朗→夜刀神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足名椎→足名椎
手名椎→手名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
鹽土老翁→鹽土老翁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鹽路迢迢,一川煙草送你遠行。
白沙漫漫,滿城飛花盼你歸來。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鹽路篇〉







-第十四章(上)-






  「乙爺、小心。」

  跟著乙爺踏入屋舍中的天穗日,一邊注意著老人的腳步、一邊想伸手去攙扶老人,但腳步穩健的老人卻只是擺了擺手,輕笑出聲:「沒事、沒事,我穩著呢。」

  看著老人腳步輕盈的樣子,天穗日笑了笑、而後轉身向已經坐在屋中的素盞鳴、天叢雲等人點頭行禮。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見天叢雲開口對自己這麼說,剛在乙爺身邊坐下的天穗日隨即戰戰兢兢地點頭答了聲是。

  「之前就常聽山林之間的精靈們提起,乙爺身邊有一女,雖患有耳疾,卻心亮眼明、頗有見識,如今一見,名不虛傳。」

  「大人謬讚了。這次、村子裡的、變故,便足以、證明、我的不足。雖說、考量到結界、的問題,是該優先、從巫女大人、下手。可是,我對巫女大人、的感情,也讓我、蒙蔽了視線,沒能在一開始、就看清楚、誰比較可能、是主謀。結果、差點、害乙爺、喪命。」

  聞言,天叢雲輕輕勾起嘴角,回應道:「但事實是,兩個犯人都是妳抓出來的,而乙爺也平安無事、我也順利洗刷冤屈。」

  「……謝謝大人,可是,如果沒有神子殿下、天狗大人、沒有……」那一刻,天穗日微微瞥了一眼仍站在門口、似乎不打算進屋裡來的黑髮少年,「這件事、是無法平安、落幕的,我、只是貢獻了、微小的力量、而已。」

  聽見天穗日那一如預期的回答,天叢雲點了點頭,而後他轉頭看向門邊、對著始終沉默不語的黑髮少年說道:「不知道夜刀神遠道而來,有何事?」

  一從天叢雲口中聽見少年的身份,乙爺和天穗日隨即帶著些許動搖的眼神看向少年。過去,人們因為蛇反覆蛻皮和多產的習性,而崇敬著蛇神,將蛇神視為主導著生死循環、生命繁衍的象徵。從土器的紋飾、到結界所使用的麻繩,皆代表了這樣的敬畏之心。但是,自從八岐大蛇之亂開始之後,葦原中國對於蛇神的信仰、蛇的想像,就逐漸有了轉變。即使,也有明白事理的人們認為並非全部的蛇神都像八岐大蛇和牠手下的蛇妖那樣,但長年的戰亂、禍患,終究在人們心中種下了畏懼的種子。於是在深埋於人心之中的懼怕一點一點發芽、茁壯的同時,蛇神在人世間的地位亦日趨衰微,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而同屬蛇神一脈的夜刀神,正是被波及的存在之一。過去,生長於溼地、山谷之中的夜刀神在人們心中是什麼形象,如今已經不得而知了。但對天穗日這個世代的孩子來說,從小大人就告訴他們,夜刀神是危害農耕、水利的惡神,而親眼目睹牠們的人,則會面臨家破人亡的下場。(註八)只是,當過去這些耳熟能詳的語句,和「夜刀神是乙爺的救命恩人」這件事同時擺在天穗日的面前時,天穗日不禁產生了些許掙扎。

  的確,過去根植在心中的價值觀一時間是很難撼動的,可是,打從她明白鹽盜之中也有人會因為內心的歉疚而日日跪在村子口、只願獲得原諒的時候,她就明白,很多事並不像她、或者其他人所認為的那樣。以這次村子的變故來說,鹽盜和夜刀神都是他們的救命恩人,這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況且,傳聞終歸只能是傳聞,夜刀神真的破壞過他們的農田和水利工程嗎?是否真的有人因為看見牠們而家破人亡呢?也許這些事到了最後,也只是回歸到信和不信這個問題上頭而已。

  「我是為了三輪大人而來的。」

  「三輪……莫非是三輪山的主神?」一從夜刀神口中聽見三輪這個名字,十束隨即在思考了一下之後,開口詢問著。

  「是。最近三輪山附近的水脈出了問題,削弱了三輪大人的力量,使得鄰近的神祇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若是放著不管,後果恐怕不堪設想。所以,我希望能請乙爺走一趟。」

  「這可真是不巧,」這時,天叢雲帶著笑、悠悠地開口說道:「素盞鳴殿下也有要事希望乙爺能出手相助。」

  注意到天叢雲向自己投射而來的視線,乙爺隨即問了句:「敢問神子殿下,是何事需要在下出手幫忙?」

  「素盞鳴殿下希望能從過去鹽盜所居住的村子開始,在鄰近鹽路的聚落中,皆規劃出能灌溉阡陌的河渠工程。」見乙爺在聽見這份工作和鹽盜的村子有關便隨即皺起眉頭之後,天叢雲頓了頓、才繼續接著說:「我相信聰明睿智如乙爺,肯定明白如今要徹底擊潰八岐大蛇一派,就必須要結合素盞鳴殿下、平民和鹽盜的力量,才有可能做到,昨日所獲得的勝利正是最好的證明。現在八岐大蛇已被殿下所斬殺,其殘黨內部亦有糾紛,這正是一舉結束戰亂的最好時機。我想,能讓安穩平靜的日子降臨,肯定也是乙爺心中所期望的,對吧?」

  聽完天叢雲的說服之詞,天穗日不禁悄悄握緊了手。她對眼前這個人的認識雖然不深,可是對方的談吐、氣質,和那即使居於神子之下、也懂得要在不爭搶神子風采的情況下恰如其分地展露光芒的氣度,都著實讓天穗日感到佩服。在權力的運作之中,最難做到的,或許莫過於如何在身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時,讓領導者認為自己不會功高震主。而她直覺認為,天叢雲做得到這件事,同時,她也相信能讓天叢雲這樣的人心甘情願效命的神子,肯定是能夠為葦原中國帶來和平的存在。

  「乙爺……」在周遭的氣氛陷入沉默之中時,天穗日緩緩開口、對乙爺說道:「我認為、這兩件事、都很重要,而乙爺要怎麼、決定,我也不會、插手。但我是、這樣想的,過去、鹽盜自己沒有、能力收復村落,所以、太郎哥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沒有人知道、當年的真相。但如今,有神子殿下、的力量,要前往那裡、確認真相,也就、不是難事。」

  看著老人因為自己的話而陷入沉思的模樣,天穗日便繼續說道:「我認為、這一趟、有其價值,除了太郎哥的事,您也可以、順道看看那裡的、工程狀況,到那時、再決定是否答應,不是更好嗎?至於……三輪大人的事,亦可以、比照辦理,先走一遭、盡過禮數、再來商議。我相信神子殿下、和三輪大人,肯定、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不給您考慮的、時間的。」

  聽完天穗日這番既不失禮、又給足自己思考空間的建議,乙爺微微抬眼看了素盞鳴一眼、似乎是想觀察對方的反應。只見素盞鳴此刻正靠坐在牆邊、而坐在他身邊的天叢雲則悄聲在他耳邊低語著,老人不清楚天叢雲究竟說了些什麼,只是素盞鳴在聽到一半的時候,就轉頭對上他的視線。那一眼,讓老人先是一愣,而後原本緊皺的眉頭便逐漸疏朗開來,「……好吧,就依妳所言去做吧。」


  ***


  「這次的河渠勘察和收復行動,就由我們負責,我們會全力配合殿下的行動。我想,既然村子的結界已經重新設下,首領那裡也開始策畫防禦行動了,村子的安全應該是無需擔憂的。」

  「請讓我也一起去!」正當和素盞鳴一同擊退蛇妖的小隊長正在與素盞鳴、天叢雲說話的時候,一名少年突然自村子口出現,只見他一邊喘著氣、一邊以決絕的神情提出他的請求,「這次的行動,請讓我也一起去。」

  「千歲、你……」

  這時,另一名同樣氣喘吁吁的少年也在村子口停下了腳步,似乎是打算要阻止向小隊長提出請求的少年,但他還來不及出聲,小隊長中氣十足的嗓音就已經傳進了他們耳裡,「你們又在搞些什麼,這次的行動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都給我滾回去。」

  「首領……首領已經答應讓我參與行動了。」這時,千歲往前踏出了一步、抬頭挺胸地對正皺著眉頭的男人說道:「我也是那個村子的人,三年前的事情,我也親身經歷過。況且,我對當年那位奮不顧身、獨排眾議要為村子建設河渠工程的技師,有責任。」

  千歲這句話,不僅讓小隊長沉默了下來,也讓正在一旁整理行李的乙爺、天穗日、翔平和三郎太全都轉過頭來,直盯著他看。

  「我對、乙爺的兒子──太郎,有責任。」

  「千歲……」

  「出羽,我必須去,也唯有去了,我才能繼續往前走。」

  看著千歲堅決而認真的眼神,出羽沉默了片刻、而後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做一個了斷。

  「你們、真是的……」這時,小隊長摸了摸頭、無奈地說道:「既然首領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但你們給我聽清楚了,腳步和行動都給我跟上了,不准拖累大家。」

  「是!」

  看著千歲和出羽快步走入鹽盜的隊伍中、開始幫忙整理行囊和糧食之後,天叢雲便緩緩開口問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個啊……」

  男人露出一抹苦笑、沉默了片刻,而後才用著那沙啞、粗糙的嗓音向素盞鳴和天叢雲說起了三年前所發生的事情。男人說,也許再過二十年、三十年,這件事會在無關的他人口中成為一個故事,但對他們來說,即使他們隨著時間流逝而闔上雙眼、回歸塵土,三年前的事也永遠都不會變成一個故事、永遠都不會過去。

  三年前,他們雖然已經成了鹽盜,大部分的人也都失去了自己的家園,但他們的首領卻還是帶著他們尋了個小聚落作為根據地,讓他們把那個地方當作一個歸所,給了他們落地生根、重新來過的希望。於是,他們去拜訪了乙爺,希望他能為他們的聚落規劃水利工程,好讓他們能順利耕種、有穩定的糧食收入。但是,對鹽盜有極深成見的乙爺卻始終不願幫忙,於是這件事就這麼陷入膠著,直到乙爺的兒子太郎決定出手幫忙,事情才有了轉機。

  那時,太郎認為,被八岐大蛇逼迫至此的人們,若失去了信仰、彼此區隔,那麼最終也只會落得被八岐大蛇吞噬殆盡的結局而已。

  男人說,他覺得乙爺或許從來沒有認同過太郎的想法、也不認為太郎這麼做是正確的,但他不認為這件事存在著誰對、誰錯。因為他們確實做了很多錯事,可是因為回不了頭、所以只能繼續做下去,因此乙爺不諒解他們是應該的。而且以結果來看,太郎的這個決定讓他因此而喪命,也確實不是個好結局。可是,他們一直很感謝太郎在當時對他們伸出援手,也因為當時的這份恩情,所以太郎死後,他們的首領始終暗中保護著村子,拚了命地為他們的恩人留下了一塊淨土、一個世外桃源。

  他不知道村子裡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但他想就算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那個重情重義的首領也會默默做下去。男人說,他們那個首領這輩子雖然做盡了各種骯髒的勾當,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會為了自己和身邊的人而不擇手段的人,但有時候還是很死心眼的。而那種執著,甚至讓他懷疑他們真的是重利輕別離的盜賊嗎?

  對此,男人只是笑了笑,便繼續往下說。三年前,在河渠工程就要上軌道的時候,八岐大蛇一派突然傾巢來襲,他們堅持不了多久,就面臨了必須棄守村子的命運,那時太郎也在村子裡。不過首領在開戰之前就下令,若出事、必須要優先撤離村子裡的非戰鬥人員,所以他們從來沒想過太郎會出事。但在他帶著部下來和首領會合的時候,卻看見千歲低著頭跪在首領面前,說他沒能好好護送太郎離開村子。一問之下,千歲說太郎只留下一句「你先護送這位老奶奶走,我有必須去保護的東西」就不顧攔阻、跑回了村子裡,然後就不知所蹤。

  那時,同樣負責疏散任務的人,包括出羽,都為千歲的說詞做了擔保,加上在疏散的過程中並沒有遇上什麼襲擊,因此事情絕非如後來所流傳的那樣,他們並沒有只顧自己逃命、而捨棄了太郎的生命。之後,首領曾多次想試著奪回村子,但全都鎩羽而歸,於是他們始終沒能確認太郎的生死和太郎口中那必須去保護的東西究竟是什麼。至此,他們就背負了置太郎的生死於不顧的惡名,徹底和乙爺、以及太郎的村子決裂。

  那之後,千歲就把這件事情的責任擔在了自己身上,無論身邊的人怎麼說,他都還是執意日日到村子口去跪著,只願求得村民的原諒、只願乙爺能稍稍相信他說的話。只是他們都明白,即使他跪上一輩子,乙爺恐怕也不會相信他、原諒他。他們這輩子,擔了各式各樣虛虛實實的罵名和事情,對他們來說,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了,因為無論是事實還是誤解,流言和他們過去的所作所為都會讓事情成真。

  「這件事是首領心中的一道傷痕,一道也許永遠都不會結痂的傷痕,但因為不會有人相信,所以首領也就當作這個傷口不存在。但我真心希望,能夠藉由神子殿下您的手,讓首領可以像個人一樣,有血有肉地活著。即使不會得到任何安慰,也可以哀悼、懷念一個朋友。」

  聽男人說完整件事情的經過之後,素盞鳴抬頭望了望積了些雲、看不太見藍天的天空,就天氣來看,這似乎不是個適合出發的日子。

  「為了不讓自己痛苦,所以勇敢,可是卻不會因為勇敢而不再感到疼痛。有時候,越勇敢、越痛,可是也只能繼續往前走。」

  「尊……」在聽見素盞鳴這句話的同時,天叢雲忍不住轉頭看向對方的側臉,而後他用著不知是想緩和氣氛、還是真心感到好奇的語氣問道:「這是你的人生經驗嗎?」

  「……走了。」

  見素盞鳴沒有想回答的意思,天叢雲只是對小隊長點了點頭,便轉身跟上素盞鳴的腳步。而後,他在素盞鳴走到天斑駒身邊的時候,開口說著:「很辛苦、可是不會後悔,因為這是自己所選擇的,是嗎?」

  見素盞鳴仍舊沒有想理會自己的意思,天叢雲也沒有因此而生氣,他只是緩步走到天斑駒身邊,順了順馬兒的鬃毛。感受到天叢雲的撫摸,天斑駒隨即親暱地動了動頭、主動去磨蹭天叢雲的手掌,那樣毛茸茸的觸感,讓天叢雲忍不住揚起了淡淡的微笑。

  「你們這些領導者真的很……」

  「很?」

  「傻。」

  雖說傻是傻,但他其實想說的是,很讓人放心不下。無論是素盞鳴還是鹽盜首領,對他和那個小隊長而言,都是既傻、卻又讓人放不開手的人吧。

  但若再往下細想,他們又何嘗不傻呢?




註八:有關夜刀神的故事可參考《常陸風土記》中的〈行方郡〉條目。一般認為祭祀夜刀神是為了祈求農耕、水利相關事項能順利進行,具有以祭祀平息神怒的意義。






-To be continued-




連載再開!!
謝謝所有喜歡這個故事、並一直支持我走到現在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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