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千歲洋→千歲
出羽將臣→出羽
宗像禮司→宗像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足名椎→足名椎
手名椎→手名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
鹽土老翁→鹽土老翁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鹽路迢迢,一川煙草送你遠行。
白沙漫漫,滿城飛花盼你歸來。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鹽路篇〉







-第十一章-






  在抬起頭、拿起水甕的那一刻,映入少女眼中的,是將天際沾染上一抹橙紅色、令人目不暇給的晚霞。漂浮在天空的雲朵,層層疊疊、帶著或深或淺的色調幻化為各種不同的形貌,而後在遠方或聚或散,與深不可測的氣流一同領略變化莫測的滋味。少女就這麼盯著傍晚的天空看了好一陣子,久久沒有回神,直到有人用手拍了拍她的肩,才讓她驚覺到自己竟然發起呆來了。

  「對、對不起。」

  看見少女一轉身隨即用不太穩定的音調向自己道歉,老人擺手笑了笑,示意對方不用太過在意,而後他刻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並讓嘴唇在發音的同時做出誇張的動作,「明天有工作,所以今晚有個討論會,我就不回家了,抱歉讓妳一個人看家,小穗。」

  少女仔細地盯著老人的嘴唇看,待對方把話說完之後,她隨即搖搖頭、說道:「我沒、關係的,請、放心。」

  「嗯,啊、對了,妳別再去管跪在村子外頭的那個人了,他怎麼樣都不關妳的事。」老人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並交代了這麼一句,接著便轉身自汲水區離去。

  目送老人邁步離開的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著什麼。但她並沒有因此而多做停留,在老人的身影自視線中消失之後,少女便轉身抱著水甕走回家門前,將水甕中的清水倒入門前的水缸中,並留下一小部分倒入一只陶碗裡。看著陶碗中清澈透明的水面所映照出的滿天紅霞和自己的身影,少女側著頭看了一會兒,而後她拿起陶碗、朝著村子的出入口走去,任由走路所造成的晃動搖散了水面、激起陣陣水紋。

  傍晚時分,在田地裡工作的農人們已經陸續扛著農具魚貫地回到村子裡,負責修整河渠的技師和至村子附近摘採樹實、果子和捕魚、打獵的人們亦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地走了回來。在夕陽斜暉中,不大的聚落裡一時間透著十分溫馨、祥和的氣氛。少女一邊看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容、一邊沿著街道的邊緣往前走,但在快接近村子出入口的時候,一顆小石子突然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腳邊,讓她被迫停下腳步、向著對面街道看去。只見一個帶著得意笑容的男孩正一邊拋著石頭、一邊微揚起下顎看著她,舉手投足間皆透露出他是有意要扔出那顆小石子的。

  「喂、聾子穗。」

  男孩絲毫不介意少女和周遭的視線,直接大聲地朝少女喊道,而後發出咯咯的笑聲,似乎覺得那麼做十分有趣。少女透過男孩嘴唇的形狀,輕易地辨認出男孩方才究竟說了些什麼,但她並沒有因此而生氣、或者有任何反擊,她只是靜靜地重新邁開步伐、打算快步離開這裡。不過男孩似乎對於她的不理不睬感到有些不悅,只見他握緊手中那顆小石子,舉起手就朝背他而去的少女扔去。石頭在空中翻飛旋轉,帶著手臂所施加的力道快速劃開空氣、直朝著少女而去,眼看就要擊中少女的後頸。但少女卻突然一個突兀的轉彎、小跑步向著村子的出入口而去,讓男孩先是一愣,而後不甘心地嘖了一聲。

  少女似乎對於自己躲過小石頭攻擊的事情渾然不覺,在來到村子口後,她便緩步走到一個正低著頭、跪在地上的褐髮少年面前,而後將手上盛著水的陶碗擱在少年面前。

  「你、一直在這、跪著,乙爺、也不會、理會的。」

  聽見少女那因為音量不穩、而比起同齡少女來說少了幾分甜美的聲音,少年緩緩抬起頭,回了句:「妳不用管我。」

  看著少年那執意要繼續跪著的堅決表情,少女微微垂下眼、努力地以斷續的語調向少年傳達她的想法,「當年、那件事,已經沒有人、知道真相了,但是,我不認為、為了得到原諒而、每天都來這裡、跪著的你,是那種人。我想、乙爺心裡,也明白這點。但是,乙爺心裡、有一個心結,太郎哥、確實是因為、鹽盜才……」

  「那就讓我繼續跪著。」

  「你……」

  「跪在這裡,的確是想得到乙爺的原諒、希望自己可以因此而好過一點。但另一方面,我也想藉此責備不夠堅強、缺乏力量的自己,如果當時我足夠強大,說不定就可以幫助他,事情也就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了。」少年頓了頓,而後對少女揚起一抹苦笑,「所以讓我跪著,妳也不必再送水來給我了,對你們的村子來說,鹽盜並不算同伴吧?」

  聽完少年的話語,少女微微抬起頭、看向逐漸隱沒在遠方山脈中的夕陽,「我知道、你們一直、在暗中、保護村子、不受到、八岐大蛇一派、的攻擊,雖然、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歉疚,還是、因為你們需要、河渠工程的、技術。」

  語畢,少女向後退了幾步,而後轉身朝著來時的路緩步離去,留下少年獨自一人跪在一片橙紅色之中。

  少女踏上歸途的時候,聚在村子口的人們大多都散了,街道上也只剩幾個人影走著,幾座屋舍則早已升起了炊煙,彷彿一走近就能聞到濃郁的食物香氣般。少女因為知道老人今晚不回家,於是也就沒加快回程的腳步,只是踏著與來時同樣輕而穩的步伐,走過帶著沙的道路。但在經過汲水區的時候,少女卻稍稍緩下了步伐、而後停了下來,一雙如黑曜岩般晶亮有神的眼眸直盯著眼前的景色看。

  「嗯?」

  這時,少女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發現有哪裡不太對勁,於是她往前走、來到溝渠旁,在朝左右各看了一回之後,少女抿住嘴唇、視線落在引水口處的小型崩塌之上。

  「怎麼……」

  「小心!」

  對外界聲音較不敏銳的少女,只聽見了由大吼聲轉變而成的微弱說話聲,且因為聲音氣若游絲,因此她也無從分辨聲音自何方而來,她只是眨了眨眼、朝四方看去,完全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但那一刻,少女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麼、還是剛好想這麼做,她緩緩站起身、往後踩了兩三步,接著一道讓地面凹陷有一個水甕深的攻擊就這麼落在她面前,當場讓少女屏住了氣息,連退了好幾十步。

  而後一黑一金兩道身影就這麼出現在她面前。當下,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似乎正在對峙的兩人看,接著她注意到將黑色長髮繫成馬尾的少年好像正在對她說話,口型不斷地變動著。長年以唇語來和他人交流的少女輕易地讀出了少年的訊息,於是她緩步向後退,眼眸則不時瞄著巫女所住的屋舍。而在她抓準時機、轉身向後奔去的同時,她亦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正與黑髮少年對峙的金髮男人一眼。那一刻,映入她眼中的是如飽滿的金黃稻穗般耀眼溫暖的頭髮、以及一塵不染得彷彿能映照出萬事萬物的銀褐色眼瞳。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物、景色能夠用美麗來形容,例如晨曦、晚霞和豐收的農地,但她卻不知道,原來人世間有這麼一個人在身上沾染了駭人的鮮血之後,還能美得讓人屏息。


  ***


  「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山丘上,天叢雲站在素盞鳴身邊、若有所思地盯著萬里無雲的天空看,而就在他打算移開視線的時候,湛藍色的天際突然亮起一顆閃爍的光點,而後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失速地自空中往下墜落,讓天叢雲先是眨了眨眼,接著便悠哉地往旁邊走了幾步、讓出一個空間來。

  「殿、殿下!哇啊啊啊啊啊!」

  只見被光芒所包覆的身影先是在空中連翻了好幾個跟斗,而後便帶著悽慘的叫聲、壯烈地跌落地面,在山丘上轟出滿山頭的煙塵、以及一個不小的窟窿。

  「真是的,前面不是還飛得挺順的嗎?」

  「還好沒讓你帶著公主飛,不然弄得灰頭土臉的還得了。」

  在煙霧逐漸散去之後,十束和抱著櫛名田的天狗便安穩地在山丘上降落。而天狗在小心翼翼地讓櫛名田於地面上站穩之後,還不忘多調侃了仍在坑洞中的天手力雄幾句,才伸手半拉半扯地把對方從狼狽的狀態中解救出來。

  而另一邊,櫛名田一站穩之後,便一邊小心地避開天手力雄落地時所撞出的落石,一邊小跑步來到素盞鳴身邊,伸手輕輕抓握住素盞鳴的手掌。感覺到櫛名田嬌小而柔軟的手所傳來的溫暖觸感,素盞鳴緩緩垂下眼、與那雙澄透如玉石般的赤色眼眸對視著,而後他伸手撥了撥櫛名田被風略微吹亂了的瀏海。

  「尊。」

  「嗯。」

  「……出雲。」

  一旁的天叢雲雖然對於櫛名田這麼喊自己感到有些驚訝,但他並沒有多問,只是蹲下身、與探出頭來的小女孩對看著。而後他看見櫛名田伸出另一隻手朝自己而來,一雙大眼眨呀眨的,顯得無辜又可愛。看著對方的舉動,天叢雲立即會意地伸出手、握住女孩纖細的手掌。

  「一路上還好嗎?」

  聽見天叢雲的關心,櫛名田點點頭,輕聲說道:「出雲看起來比之前有精神。」

  「……是嗎?」

  看著天叢雲對此僅僅是一笑置之,沒有多表示什麼的意思,素盞鳴也就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不著邊際地聊了起來。但兩人確切聊了些什麼,他卻都沒有真的聽進耳裡,他的心思彷彿早已隨著自己的視線,墜入了那和他的眼眸同樣色調的世界裡。直到十束和天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才不著痕跡地挪開自己的視線,向兩人看去。但他卻不知自己那短暫地走神,早已悄悄被天叢雲看盡了眼底。

  「王。」

  「殿下。」

  「嗯。」

  素盞鳴看了天叢雲一眼,示意由他來向他們說說接下來的計畫,對此,天叢雲點點頭,便開始將聯合鹽盜收復鹽路和河渠工程、並擊退八岐大蛇一派的計畫告知眾人。接著他將計畫裡每件事的先後順序重新梳理了一次,從和鹽盜打交道,到聯合鹽盜奪回翔平他們的村子,並重新在前線佈防、有效進逼八岐大蛇一派的領地,全都無一遺漏。最後天叢雲將焦點拉回他們現下要進行的步驟,也就是說服葦原中國首屈一指河渠工程的技師──乙爺,出手協助。

  「聽聞乙爺的脾氣很硬,不想接的工作,怎麼樣都勉強不來。所以我想這件事,大概不是靠拳頭就可以解決的。總之,我們先出發前往村子打探消息,再來盤算下一步該怎麼做。不過在這之前嘛……」

  說到這裡,天叢雲將視線飄向素盞鳴,讓正坐在一旁的樹蔭下納涼的素盞鳴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似乎在詢問著對方為什麼這麼看他。對此,天叢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而後說道:「先前不是去各地拜訪神祇、就是在山水林間遊玩,自然沒有這個問題,但如今我們是要到人類的村子裡去打探消息,怎麼說都得低調行事吧。」

  「所以?」

  聽見素盞鳴的提問,天叢雲帶著笑意走到素盞鳴身邊,而後伸手碰了碰素盞鳴那頭張狂的頭髮,「你不覺得你這樣很高調嗎?而且……」

  天叢雲又指了指正在趴在一旁休息的天斑駒,「在人間,馬匹的數量稀少,唯有上層階級才玩得起。頭髮不說,你騎著天斑駒進村也足夠招搖了。」

  聞言,素盞鳴伸手一揮,天斑駒瞬間就縮小了好幾倍,成了一隻能一手掌握的小馬。身體縮小的天斑駒,一時間還有些弄不清狀況,在空中飛呀晃地,直到牠一臉迷糊地飛到天叢雲肩上,才安心地趴了下來、用鬃毛蹭了蹭天叢雲的頸子。

  見狀,天叢雲伸手摸了摸小馬的頭,安撫著拼命向他撒嬌的天斑駒,「那頭髮……」

  天叢雲看著素盞鳴那一臉不知該說是無所謂、還是有所謂的表情,想了片刻,而後他伸手拉起素盞鳴的手來到溪水旁,要他乖乖在岸邊坐著。

  「這樣就好。」

  天叢雲用被溪水沾濕的手掌,輕輕撫過素盞鳴的髮絲,將那原先往上梳、一副張揚不羈的頭髮輕輕往下放,來回幾次之後,天叢雲對著自己的作品眨了眨眼、輕笑出聲。

  「為什麼笑?」

  「沒什麼,只是……你這樣好像突然小了好多歲。」

  看著天叢雲的笑臉,素盞鳴愣了一下,而後他伸手自水中一揮而過,一下子便帶起一波清水朝著天叢雲而去,當下便將天叢雲潑了個半濕,髮尾、上衣全都沾染了水氣。

  「哇、你做什麼?」

  還來不及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有所反應的天叢雲,瞬間就被素盞鳴扣住手腕、拉了過去,兩人的鼻尖就這麼隔著極近的距離相對著,一瞬間,彼此的呼吸裡盡是對方溫熱的氣息,「只有我,不公平。」

  「……你是小孩子嗎?」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天叢雲似乎也沒想認真抵抗,不過兩人拉拉扯扯了半天,素盞鳴還是沒能如願對天叢雲做些什麼,所有動作都被對方四兩撥千金地擋掉了。

  「好了神子殿下,想玩水等工作完成之後再說吧。」

  天叢雲退了開來,一邊整理自己的衣物、一邊對著素盞鳴眨眨眼。

  「工作完成之後,大家就能一起玩水了嗎?」

  聽見櫛名田的問題,天叢雲轉頭便揚起了一抹溫暖的笑容、而十束則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兩人不約而同地答道:「嗯。」


  ***


  由於天叢雲最初約定會合的山丘離目標村落並不遠,因此眾人出發後沒多久,便已能遠遠看見一個聚落坐落於阡陌之間。村子周遭作物繁盛、溪水潺潺、林木蒼蒼,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絲毫感受不到一點戰爭之氣。此情此景,讓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座存在於八岐大蛇肆虐之地、鹽路斷絕之時的村子。

  而就在一行人即將踏入村子外圍的農地之時,天叢雲卻突然放緩了腳步,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垂掛在村子口的麻繩,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異狀。(註七)但在素盞鳴注意到他緩下步伐而轉頭看向他之後,天叢雲隨即笑著邁開步伐,並在經過素盞鳴身邊時,於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殿下!」

  這時走在前方的天狗突然大喊了一聲,讓素盞鳴不得不抬起眼、向著村子看去。那一刻,距離村子口不遠的地方正圍了一群人,而即使隔著一段路,那瀰漫在人群之中的不安和騷動仍舊清楚地透過嘈雜的聲音和村民的肢體動作表現出來。這時,一位身著白衣的女人緩步來到人群中,指揮著人群散開,而後,滿地刺眼的鮮血和手腳四散、死狀相當悽慘的屍體,便映入素盞鳴等人的眼中。當下,走在櫛名田身邊的十束隨即用手掌遮擋住了她的視線,而翔平和三郎太亦轉開視線,不願再多看那樣的景象一刻。

  「嗯?啊……神子殿下!」

  這時,方才那位指揮村民們散開、並出言安撫眾人的女子,突然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素盞鳴等人、並輕易地認出了素盞鳴的身分。接著她不慌不忙地向素盞鳴行了個大禮,而村民們見她那麼做也都紛紛跪了下來,緊張得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有失遠迎!昨日接到神諭就知曉殿下會來此地,但因為村子突然發生了變故,才沒有事先做準備。」

  對於女子在自己刻意壓抑氣息的情況下,還是認出了自己的真實身分,甚至提到了神諭這件事,素盞鳴雖然沉默了片刻,但他卻沒有對此追根究柢的意思,他只是緩緩走入村子裡、居高臨下地對女子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是這樣的,昨夜,有一八岐大蛇的餘黨不知為何突破了村中安置的結界,進入村中、連續殺害了數位村民,而後行蹤不明,估計應是還潛伏在村子的某處。」

  聞言,素盞鳴挑了挑眉,快速地掃視過地面上的屍體,而後他在幾具屍體的脖頸上皆看見了被蛇所咬過的痕跡,且傷口乾淨俐落、全都傷在致命處,「出雲……」

  「啊!是他!」

  正當素盞鳴打算轉頭示意天叢雲來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時候,一個小男孩突然站起身來、滿臉驚恐地指著天叢雲大喊,當場讓低垂著頭的村民全都直起身子、看向發出聲音的小男孩。身著白衣的女子見男孩竟如此失禮地指著素盞鳴身邊的人,隨即出言指責道:「六助,不許亂指。」

  「巫女大人,我才沒有亂指,村子裡的目擊者不止我一人,大家都可以作證。這個人明明就是昨晚的殺人兇手。」

  此話一出,村民們立即將視線轉而投射到天叢雲身上,接著有幾個中年男子立刻站起身、附和起男孩的說詞,一時間四周因為素盞鳴的到來而沉靜下來的氣氛、再度被恐懼、慌亂和不安所取代。

  「對、就是他!」

  「那個髮色和瞳色,我不會認錯!」

  「你這個殺人兇手,怎麼還有膽量回來,就不怕巫女大人制裁你嗎?」

  聽見這一連串的指控,十束忍不住看了看素盞鳴那微微皺起的眉頭,而後說道:「事情是在昨晚發生的,那時我和天狗他們都還在路途上,不可能去證明什麼,但是王你一直都跟天叢雲在一起不是嗎?如果你可以證明天叢雲一直都在你身邊、沒有離開過,那麼這個指控,顯然就是有問題的。」

  十束的這番話,讓天狗和天手力雄同時轉頭看向素盞鳴,等待著他的回答。但素盞鳴卻只是伸手一揮,讓村民們因為突如其來的強風而安靜下來,然後他平靜地問了一句:「出雲,你昨晚是跟我說,要去向森林裡的精靈們蒐集情報,沒錯吧?」

  天叢雲不發一語地環視過每一張盯著自己看的臉龐,在那些人的臉上,有害怕、有憤怒、有懷疑、有怨懟,全都是在此情此景中相當合情合理的表現。而眼前真實、完全沒有一絲虛假的神情,也說明了那些指證決對不是空穴來風,「……是這樣沒錯,雖然我大可以把精靈們找來,但難保不會有人說我跟精靈串通,或者說我找來的不是精靈。況且,這裡有這麼多人證,顯然真的有一個『我』做了這些事。」

  見素盞鳴因為天叢雲的這句話而陷入沉默,站在一旁的天狗先是看了看村民們的表情、又觀察了一下素盞鳴的神情,而後他出聲對素盞鳴說道:「殿下,無論他是不是兇手,人證和他的出身都是不爭的事實,在有確切證據證明他不是兇手之前,殿下應該限制他的行動以服眾。」

  天狗的話讓素盞鳴轉過身、對上天叢雲平靜的眼神,兩人就這麼隔空對看了好一陣子,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試著去打破眼前的僵局。在那樣的對視中,他們像是想藉此確認、明白什麼,又像是想在對方深不可測、總是把情感和思緒藏得太好的眼眸中,挖掘出什麼。但太過短暫的時間,或許從來就不適合用來了解、靠近一個人,最終,天叢雲先素盞鳴一步移開了視線,而素盞鳴則用手指一勾,以風之繩綁住了天叢雲的雙手。

  那一刻,烙印在天叢雲溫暖的肌膚之上的,是無情而透著一絲寒意的枷鎖。






註七:此處的麻繩為懸掛於日本神社入口處之注連繩的原型,繩紋時代人們會在土器之上紋刻類似的圖案、之後也會在村子或農地四周圍起麻繩作為場域的區隔,此作法皆具有咒術性的考量,此處將其理解為類似結界的存在。參考自:竹本朝之編輯,《ニッポン千年神社》(東京:德間書店,2012),頁69。武光誠著,張雅君譯,《日本神道文化圖解》(台北:商周,2008),頁156。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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