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千歲洋→千歲
出羽將臣→出羽
宗像禮司→宗像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足名椎→足名椎
手名椎→手名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
鹽土老翁→鹽土老翁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鹽路迢迢,一川煙草送你遠行。
白沙漫漫,滿城飛花盼你歸來。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鹽路篇〉







-第十章-






  「首、首領!」

  凌亂雜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伴隨著驚呼聲穿過林木、枝葉,讓正在一塊林中空地裡或坐或躺的人們紛紛抬起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就在一雙雙疑惑的視線彼此交錯、詢問的時候,不遠處突然掀起了一陣狂風,並捲起漫天樹葉和塵土、帶著不容忽視的速度席捲空地而過,當場讓空地裡的人們忍不住闔上眼、用手臂遮擋在眼前,一時間,未知所帶來的恐懼開始在空氣裡躁動不安起來。但就在慌亂的氣氛逐漸瀰漫開來之際,一個始終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參天古木的樹根之上閉目養神的墨髮男人,氣定神閒地說了句:「亂什麼,都給我靜下來。」

  「首領!」

  男子邊跑邊喊,而後在參天古木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下來,伸手搖搖晃晃地指著自己所跑來的那個方向。

  「嗯?」

  始終沒聽見男子繼續往下說的男人,緩緩張開了眼、視線越過眼前的男子驚恐的表情,看向周身被一股氣流所包圍、如入無人之境一般的赤髮男人。而後他稍稍瞄了一眼四周,只見有幾個人正掙扎著躺在地上,其他人則一臉警戒地持著手上的武器、不敢輕舉妄動。見狀,男人卻依然是方才那副悠閒的模樣,既沒打算指揮其他人作戰、似乎也不打算和對方起衝突,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和赤髮男人對視著。

  片刻的沉默之後,將一束微長的頭髮紮成小馬尾的男人笑了笑,「……莫非是神子?這吹的是什麼風,我可不記得我的人招惹了這麼個不得了的人物。」

  「殿下有個不錯的生意想跟你談。」

  聽見一聲溫軟的嗓音自赤髮男人身後傳來,墨髮男人歪了歪頭、看向正緩步自森林邊緣踏進林地的金髮男子,而後他饒富興味地用手撐著下巴,問了聲:「生意?」

  見對方擺出了有點興趣的樣子,天叢雲擺了擺手,示意翔平和三郎太先留在原地,自己則帶著笑容、走到素盞鳴身邊,「水源、河渠工程、你們的村子,換一個對抗八岐大蛇的同盟還有鹽路的穩定。」

  聞言,男人頓了一下、而後挑了挑眉,「真是個有趣的提議,不過……傳聞中神通廣大的神子,你知道我們這些年的處境嗎?」

  男人環視了整個空地一圈,掃過每一張正盯著他看的的面容,繼續說:「這幾年,我們雖然表面上是跟八岐大蛇有來有往、平分秋色,可是卻始終沒能真的奪回村子、回到過去的生活。水源掌握在他們手中不說,沒有河渠工程,即使奪回了家和水源也沒有意義。但這水道,可不是像你方才對付我的手下那樣,手一揮就可以完成的,沒有乙爺、一切都是空話。」

  聽完這段話,素盞鳴勾起嘴角、直指對方的重點反問道:「若是乙爺點頭就成交?」

  素盞鳴這一問,讓男人忍不住輕笑出聲,說道:「若是他能點頭,那這個同盟的確很誘人,也好,我就暫且答應下來。希望你到時不是像現在這樣,以力服人。」

  聽著對方那明顯是在挑釁的語氣,天叢雲稍稍瞄了素盞鳴一眼,就怕對方這句話惹惱了素盞鳴,讓他們這個同盟直接在這裡破局。但在看見素盞鳴一如既往平靜的表情後,天叢雲笑了笑,若無其事地接下素盞鳴向他投射而來的視線。

  「走吧。」

  「嗯,天狗他們也差不多該到了。」

  天叢雲應了一句,而後朝著仍坐在樹根上的男人點了個頭、便隨著素盞鳴一同轉身離去。其實當初讓素盞鳴憑他的直覺來選擇接近鹽盜的方式,是因為他認為,鹽盜終究是一群終年離家在外、長期和八岐大蛇一派進行攻防戰的戰士。而在跟這樣一群人真的建立同盟關係之前,如果不能用他們的方式來展現素盞鳴的優勢和力量,那麼之後肯定也會產生各種問題。所以與其他費盡心機去安排,不如讓素盞鳴用「男人」的方式去解決,也許效果意外地好。至少方才鹽盜的首領就因為顧忌素盞鳴的力量,而半強迫的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但是,對方同樣也很清楚自己手上有什麼籌碼,雖然就力量而言是他們佔上風、給出條件的也是他們,不過對方也明白同盟本身就是最大的籌碼和牽制他們的手段。所以只要他們之間不建立超越互利關係的信任,那麼這個同盟不僅形同虛設,甚至還可能反咬他們一口、或者被敵人所利用。例如方才的挑釁,就是一項警告。

  「尊。」

  「嗯?」

  在離開空地之後,天叢雲輕聲在素盞鳴耳邊說道:「就像我先前說的,我能做的有限,該怎麼讓那群人心服口服,還是得由你來做。」

  素盞鳴眨了眨那雙總是讓人看不出確切情緒的眼眸、淡淡說了句:「我相信你。」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天叢雲先是一愣、而後無奈地抬眼對上素盞鳴的眼,「雖然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還這麼說很奇怪,但是偶爾拉開一點距離也許比較好也說不定,如果有一天我不值得你信任了,或者現實逼迫你在比較權衡之後做出選擇時,你才能夠果斷行事。」

  看著素盞鳴因為自己這段話而皺起了眉頭,天叢雲只是欲言又止地呢喃著:「但是……」

  「但是?」

  「我相信你。」

  見素盞鳴的神情因為這句話而稍稍舒展開來,天叢雲不禁在心裡想著,他這句「我相信你」大概和素盞鳴口中的那句,在極其相似之餘也有著微妙的不同。而素盞鳴究竟從自己的語句中聽懂了多少、明白了多少,他不得而知。但是他們此時此刻的處境和他們所面對的敵人,卻讓他暗自希望素盞鳴能明白他的敵人永遠不會是他,但他們的敵人卻會讓他成為他的敵人。

  「你還是要去嗎?」

  「嗯……」

  「但那根本不是你的責任,你又何必一直這樣折磨自己。而且……我不認為你一直去那裡跪著他就會釋懷這件事。」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去。」

  這時,素盞鳴和天叢雲的前方突然傳來兩人談話的聲音,而後兩個少年的身影映入了他們眼中。兩人身穿和方才見到的鹽盜們一樣便於行動、由麻布搭著粗棉布的短衣,小腿處則綁著簡單的綁腿,看起來似乎也是鹽盜的一份子。但在他們一來一往的爭執中,那不自覺從眉眼間透出的青澀和涉世未深,卻讓人難以將他們和方才坐臥在林中空地的鹽盜們聯想在一起。

  「千歲、出羽!」

  這時,走在素盞鳴和天叢雲身後的翔平突然驚呼出聲,讓不遠處正在交談的兩人停了下來,不遠而同地將視線投向翔平。

  「翔、平?」

  「三郎太……」

  四人彼此交錯著視線,驚訝填充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默,似乎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重逢,也沒有想到事隔多年之後,再見面的兒時玩伴之間竟然連一句虛假敷衍的寒暄都說不出口。面對這樣的景況,一向開朗活潑的翔平似乎也不知所措起來。人跟人之間,最令人難受的或許不是彼此視而不見、擦肩而過,也不是因為不夠熟捻所以隨意抓取了無聊的瑣事來填充話題,而是兩個人面對面、沉默不語,但你們都心知肚明這份尷尬、焦躁、甚至是厭惡從何而來。

  「你們……」

  但即使如此,翔平仍舊握緊了手、極力地想化解這讓人焦慮的氣氛,只是,他還來不及說完一句話,留著淡褐色短髮的少年就已經調頭離去,而被留下的深褐髮少年則在嘆了口氣之後,轉身自翔平身邊走過,一點搭理翔平和三郎太的意思也沒有。

  「出羽。」

  在聽見翔平的呼喚之後,少年雖然沒有回過頭、但他還是稍稍停下了腳步,以冷淡的嗓音對翔平說道:「我們是鹽盜。」

  那句話聽在翔平耳裡彷彿就像一條分隔了兩岸的湍急河流,他和三郎太只能站在這裡,遙望著身處在另一頭的千歲和出羽,既看不太清他們的身影,也無法順利將心裡想說的話混著鮮明的河水流動聲傳到對方耳中。對他來說,千歲和出羽是朋友,他們一起歡笑玩鬧過、也一起承擔過因為頑皮而帶來的懲罰,他不知道他那麼想會不會過於天真,但即使他們現在身處在不同的陣營裡,他還是認為人的本質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所以即使現在有一條急流橫亙在他們之間,他還是想相信這兩個人。只是……

  目送著出羽離去的背影,翔平微微垂下眼、對著一旁的三郎太說道:「小三,我……想相信他們,我想他們這幾年來肯定過得不好,如果當初不是環境和情勢所迫,他們肯定不會走上這條路。可是,剛剛見到他們的時候,我才明白自己心裡也有根深蒂固的價值觀無法被輕易動搖。那不是恨、不是我無法理解身不由己的選擇,而是……」

  那一刻,三郎太伸手按住翔平的肩,打斷了翔平的話,「他們也一樣。」

  如果千歲和出羽不曾想過此刻翔平心中所想的那些,方才也就不會用那樣的態度面對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鹽盜立於什麼樣的位置、在人們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這些千歲和出羽肯定都非常明白。他們一定也知道,只要曾經是鹽盜,即使有心改過向善,身為鹽盜的印記仍會一輩子跟著這個人,甚至他的後世子孫也會因此而受到牽連、抬不起頭。

  「慢慢來吧。」這時,始終站在一旁、將四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的天叢雲,輕緩地開口說道:「人的心雖然和人共生共存、緊密相連,但卻往往也是最不聽話的,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往往都是一瞬間的事。而一個人過去所做的每一個選擇、走的每一條路,都會影響它。你勉強不了它、操控不了它,但卻也不完全是這樣,至少你可以選擇看清它的面貌、或者視而不見。端看你想在這個時代和環境裡成長,還是放任自己隨波逐流。」

  看著翔平和三郎太那似懂非懂的神情,天叢雲笑了笑,在轉身跟上素盞鳴離去的腳步之前,留下了一句話:「慢慢思考吧,就當作是你們的第一個課題。」


  ***


  掛著輕柔帳幔的室內,四處瀰漫著混有花朵香氣的溫暖甜香,彷彿一個深呼吸,就能將生長在高嶺之巔、秘境幽谷中的仙花異草全數納入胸中一般,鼻腔、心口盡是令人流連忘返、著迷中毒的氣味。在透著宜人溫度的木質地板上,甜膩的氣息如絲一般纏繞、包圍著正彼此依偎、渴求著對方溫度的兩道身影。炙燙的吐息、肌膚相觸所帶來的熱度,一點一點融化了周遭的空氣,彷彿要從其中榨出甘美的蜜糖,誘人品嚐。

  墨黑色的長髮鋪灑在地板之上,光影搖晃之間,一隻看似柔弱卻帶著俐落線條的手臂緩緩舉起,直到纖細的手指得以碰觸到銀髮青年溫潤、帶著一層薄汗的臉頰。透著白玉般光澤的手指輕輕拂過青年的面龐,而後,一雙不帶一絲妝點、卻紅潤得宛如於春日暖陽下盛開的紅櫻一般的唇瓣,輕輕貼覆上青年的嘴唇。

  唇邊淡雅的暖香和柔軟的觸感讓青年微微垂下眼、收緊了手臂,將躺在身下的柔軟身軀往自己懷裡帶。迷濛之間,青年輕聲在雙唇摩娑的空檔中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一句話,如此執著、如此真誠、卻也如此脆弱,彷彿唯有不斷呢喃著那宛如咒語般的語句才能稍稍緩解內心的不安、才能讓真實的現在化為內心的力量。

  「我愛妳。」

  月讀微微離開天照的唇瓣,仔細而認真地凝視著天照那與平日截然不同、帶著一絲溫柔和魅惑的神情,而後他虔誠地垂下頭、小心而慎重地在對方的額際印下一吻。只有在這個時候、唯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覺得自己和天照是親密無間的,他才會覺得他擁有著對方。

  打從他們降生,天照就背負著父神的期待、高天原的未來和人民的崇敬,要說這個世界是以她為中心來運轉的,也不為過。但正因為天照身上有著這些責任和光環,既是她的皇弟、又是輔佐者的他,才會覺得天照對他來說,如此親近卻也如此遙遠。這是日與月的祝福,也是宿命。但即使如此,他也甘願永生永世作為太陽的影子,與天照相生相伴,將自己的愛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對方。只盼自己對於天照而言,有那麼一絲絲的特別。

  「嗯?」

  感覺到天照的手掌正輕輕摩娑著自己的後頸,月讀緩緩俯下身、靠近天照的臉龐,而後任由天照側過頭、將唇瓣輕輕貼覆在他耳際,「嗯、我知道。」

  那一瞬間,月讀很輕很淡地笑了,一雙銀色眼眸晃盪著如星辰一般明亮的光芒,就像一個得了獎賞的孩子般,笑得天真無邪、心滿意足。

  「天照殿下。」

  這時,一道低沉穩重的嗓音自層層疊疊、色彩斑斕的帳幔之外傳來,讓天照先是挑了挑眉,而後輕輕推開月讀、坐起身,隨手拿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肩上。

  「有什麼事嗎?宗像。」

  「關於素盞鳴殿下的行蹤,以及那件事,有新進展了。」

  聞言,天照先是轉頭對月讀笑了笑,而後隨手撥了撥略顯凌亂的頭髮、將腰帶簡單地繫了個結,便起身掀開簾幔、邁步離開了寢室。寢室外頭,銀色的月光正撒落在迴廊之上,將地板、欄杆和正泰然自若地立於廊道上的身影照得明亮、清晰。

  「說吧。」

  天照一點也不介意自己此刻的衣著,只是慵懶地依靠在欄杆之上、抬眼凝視著眼前那即使面對著自己、舉手投足間也不見一絲緊張的男人。

  「素盞鳴殿下仍舊在出雲一帶遊山玩水,行動看不出什麼規律。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打從殿下到達葦原中國之後就跟殿下形影不離的,並不是殿下在高天原時的舊部下,而是一個自八岐大蛇體內出現的男人。」

  天照挑了挑眉,問道:「調查過那個人的來歷了嗎?」

  「目前除了他和八岐大蛇有所牽連之外,就沒有別的情報了,但我會繼續追查下去的,若有進一步消息,會立即來向殿下您稟告。那麼素盞鳴殿下的事,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他要遊山玩水就讓他去遊山玩水吧。」天照轉過身、將手撐靠在木製欄杆上,由上而下俯視著整個高天原,「他和我同為神子、同樣擁有來自父神的恩惠,縱使他總是特立獨行、和包括我在內的高天原神祇處不來,但身分、位階比他低的神祇見了他,還是要稱他一聲殿下。這是高天原的規則、也是我所信奉的規則。如果他就此不再生事,我也不打算趕盡殺絕,只要能順利帶回守護神,就放他在那裡生活吧。」

  「我知道了。」

  聽見宗像只是淡淡地回了那麼一句,天照輕輕勾起嘴角,對著高天原平靜的夜色輕聲呢喃:「在高天原,無論看到什麼、心裡感受到什麼,有些話不能說就是不能說。例如父神的恩澤為何獨獨略過出雲地區、又如我也只能私下對你說自己不想對素盞鳴趕盡殺絕……宗像。」

  「……是。」

  天照轉頭看向男人那總是精明、銳利得彷彿不帶一絲情緒的眼眸,說道:「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會將和素盞鳴相關的事情交由你來負責嗎?」

  宗像並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和天照對視著、等待天照繼續把話說完。而看著宗像那絲毫沒有一點鬆懈、彷彿無論自己說什麼都不會動搖的神情,天照笑了笑、緩緩開口:「大概是因為,雖然你總是一副游刃有餘、對什麼都淡淡的樣子,但心裡,卻擅於看清事物的本質。」

  「有些事、有些人,並不會因為你看清了他的本質就有任何改變。」

  對於宗像的話語,天照只是輕輕揚起一抹微笑、不再多說什麼,而後她緩緩伸手、握住了掛在胸前的赤色勾玉,輕聲問道:「那件事,有消息了嗎?」

  「目前還無法鎖定他落下的確切位置,不過按照現況來推斷,他極有可能和素盞鳴殿下的守護神選擇了同樣的方法來保護自己。」

  以自身的神性和記憶來換取讓自己在葦原中國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這對於尚未覺醒、成形的守護神來說,是保護自己不受到外力威脅的最好方式。

  「是嗎……總之這件事斷不可張揚出去,只可暗訪、不能明查,畢竟高天原裡也是有各式各樣的麻煩存在,例如國常立殿下。」

  若是讓自己失去了一名子神的事傳出去,她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危險。

  「我知道。接下來我會先將範圍鎖定在出雲地區的人類聚落。」

  「嗯,好了、你先下去吧。」

  待宗像轉身離開長廊之後,天照微微彎下身、趴在欄杆之上,一雙眼眸略顯疲憊地半睜著,神情裡完全不見平時號令天軍、指揮眾神的英姿。她纖細的指節仍舊握著胸前的勾玉,慎重地將它收在自己的掌心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讓那塊透著美麗光澤的勾玉碎裂一般。

  「我心裡現在所感受到的,是否就是你心裡的痛苦,素盞鳴……」

  為了高天原、為了父神,她不得不和素盞鳴起衝突、不得不想辦法將和神子緊密相繫的守護神從素盞鳴身邊隔離。她的肩上背負著高天原的秩序、以及阻止弒神悲劇重演的宿命,所以很多時候,她必須以大局為重、必須選擇對多數人有利的道路。可是,也許命運也看見了她心中的掙扎和困惑,所以給了她這樣的考驗,讓她在體會了與素盞鳴同樣的痛苦之後,不得不回過頭去檢視自己這條路走得是否正確。

  打從其中一名自她的神器中誕生的子神,於天岩戶之戰中墜落葦原中國之後,那股自心中逐漸醞釀、蔓延開來的苦澀和擔憂,就讓她明白父神所下的命令很殘忍。對每個神子來說,降生的那一刻都是孤獨的,哪怕是像她和月讀這樣彷彿雙生子般的存在也一樣,他們從來沒有辦法真正去徹底了解誰。但正因為擁有守護神和神器這樣與他們共享命運、不分彼此的存在,所以他們即使孤身立於世界之中,也不會覺得自己無家可歸、也不會因此而失去前進的方向。因為至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會傾聽、感受他們的心。如今,她只失去了一名子神便如此難受,那麼失去了唯一的神器和守護神的素盞鳴,心中的疼痛是否更甚於她?

  「如果我們能有好好對話的機會……」我想救你。

  那一刻,天照垂下眼、雙手緊緊地握住垂掛在胸口的勾玉,祈禱般地對著漫天星子和月光低聲呢喃著。但沉浸在自身情緒中的她卻沒有注意到,有一抹銀色的身影不知從何時起,便靜靜地靠在掛著簾幔的柱子旁凝視著她。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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