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足名椎→足名椎
手名椎→手名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
鹽土老翁→鹽土老翁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鹽路迢迢,一川煙草送你遠行。
白沙漫漫,滿城飛花盼你歸來。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鹽路篇〉







-第九章-






  在天叢雲因為天色晚了而打發翔平和三郎太離開樹蔭下,去附近找一個地方休息之後,原本躺在草地上的素盞鳴突然伸手扣住了天叢雲的手腕,並出聲吩咐天狗去附近巡視是否還有八岐大蛇的部下在活動。天狗雖然對於此刻離開素盞鳴這件事有些不願意,但他還是領了命,飛上天去做巡邏的工作,留下素盞鳴和天叢雲兩人在樹下獨處。

  「為什麼逞強?」

  「嗯?什麼意思?」

  看著天叢雲臉上那一如往常的笑意,素盞鳴緩緩坐起身,伸手將天叢雲的手掌使勁一握。那一刻,天叢雲從容的神情突然消失無蹤,只能吃痛地皺起眉頭,完全無力回握素盞鳴的手掌予以反擊、或者從素盞鳴的施壓中掙脫。

  「為什麼逞強?」

  「說了、沒有。」

  天叢雲抿著唇,試圖言行一致、做出反抗,但在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再用力之後,他隨即垂下眼、避開了素盞鳴的視線。他不是不願認清自己弱點的人,更不是那種因為自尊而無法對他人低頭的人,只是,唯獨面對這個狀況、這個人,他不想輕易讓自己的全部暴露在對方面前。他可以對他的計策、蒐集來的情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他不想連那些自己深藏於心、不願被輕易挖掘出來的一切,都呈現在對方面前。

  「你跟塩津之間的事,我沒有興趣,可是這個,我要知道。」

  素盞鳴的話讓天叢雲垂下了肩,似乎對於素盞鳴的執著和信任產生了動搖,但或許是心裡尚未完全被這句話說服,天叢雲仍舊抿著嘴唇、沒有打算開口解釋。見狀,素盞鳴的手掌突然浮出一陣淡淡的光芒,當場讓天叢雲愣了一下,隨即轉頭對上素盞鳴的眼眸。

  「你……」

  「如果我沒有想錯,八岐大蛇一死,你的力量來源就斷了,對嗎?」

  看著天叢雲那雙在月色之下搖曳著淡淡光芒的眼眸,素盞鳴緩緩伸出手、將對方那有些冰涼的身體攬進了懷裡,也不管對方願意還是不願意,就自顧自地把自身的力量一點一點透過交握的手送了過去。

  他知道如果他沒有發現,對方根本不會開口跟他說這件事,但不論是劍、還是其他武器,都是依附使用者而生的存在,若是使用者的力量不復存在,武器就會失去靈性,淪為冰冷、普通的兵器,那就跟死了沒什麼不同。而他認為天叢雲不願對他開口,絕對不是因為八岐大蛇的關係,因為如果他和八岐大蛇之間真的存在主從關係,以天叢雲的性格,就不會認為脫離八岐大蛇是一件好事,也不會為自己做那麼多事。他想,原因或許只是因為天叢雲不願受到自己束縛而已。

  「不是……」

  「嗯?」

  聽見天叢雲悶悶的聲音自懷中傳來,素盞鳴便低下頭,看向徹底放棄掩飾虛弱的身體狀態、將全身的重量依靠在自己身上的天叢雲。

  「是他、從我這裡奪走了力量,我卻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源自何處,才……」

  八岐大蛇的確曾經想要給他力量,否則他不會有機會化為人形,可是那些力量卻從沒在他身上落地深根,於是他雖然成了形,但卻不曾獲得任何力量,反倒在這幾年間斷斷續續被奪走了原先寄宿在身上的力量。加上方才為了助素盞鳴順利撲滅大火,他身上僅存的力量便幾乎見了底。他不是沒有想過該怎麼為自己解圍,畢竟身邊就有一個力量源源不絕的神子在,即使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來源為何,但神子的力量不受限制、能夠隨意融合和化用,所以他想保命,用點手段就可以做到,可是他不想、也不能。

  他既然不想跟素盞鳴太過親近,也就不能對素盞鳴抱有任何私心,尤其這種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但他壓抑、掙扎了那麼些時日,此刻,他不僅因為明白素盞鳴心中的苦悶,而無法再放著素盞鳴不管,甚至連性命都徹底被素盞鳴握在手中、失去了全身而退的機會。

  「你這樣、我就走不掉了……」

  「嗯。」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靜……」

  「你就待著。」

  素盞鳴的話讓天叢雲無奈地笑了笑,忍不住開始想著這個人究竟該說是單純、還是別的,一般人會毫不考慮地這麼做嗎?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他和素盞鳴之間維持著一種十分微妙的關係,他們沒有那麼熟悉彼此,但說起話來,卻又一點陌生的感覺也沒有,加上素盞鳴那不時投射在他身上、像是想尋找什麼的目光,每一件事,都讓他覺得素盞鳴會以這種態度和他相處,並非沒有原因。那或許跟素盞鳴的性格單純與否無關,只是因為,他把某個藏在素盞鳴心中的影子投射了出來。而好巧不巧,他把這個自己既不熟悉、又沒有見過面的影子詮釋得太好,讓素盞鳴即使困惑、試圖抗拒,還是不自覺地把他和影子做了重疊。

  而就在這時,他們玩起了搭檔和情人的遊戲,讓素盞鳴心中的情感,得以隨著他們的互動傾瀉而出。他不知道素盞鳴心中是否有所警覺,可是在這種心情有所動搖的時候,那麼頻繁地和他摟摟抱抱、親暱地分享彼此的溫度,絕對不是好事。他怕有一日,他們會就此踏錯路、再也回不了頭。可是,他有資格去說些什麼嗎?現在被素盞鳴抱在懷裡、汲取著對方的溫度和力量的他,真的還能夠忽視內心的安心和徬徨,而對素盞鳴那麼說嗎?

  在你心裡,你所救的、想留下的,真的是我嗎?

  天叢雲在闔上眼、被突然湧現的疲憊感推入睡夢中的那一刻,忍不住在心裡對素盞鳴如此提問著。


  ***


  迷濛之間,他感覺到自己正站在一大片冰面之上,刺痛皮膚的冰冷溫度正貼著他的腳底,幾乎要麻痺了他的知覺。他的眼前下著點點細雪,天空是一片灰白,遠方依稀有一座模糊的山脈,不知綿延到何處。舉目所見盡是一片白茫霧色,除了自己,他什麼也看不真切。而當他低頭看著腳下之時,他也只在乾淨的冰面上看見了自己的面容,彷彿這片冰原之上,就只有他一人孤身立於此處。

  這時,一陣寒風吹拂而過,稍微吹亂了他那在雪白景色中顯得有些突兀的金褐色髮絲。而後他訝異地發現,投射於冰面上的自己竟一點一點地模糊、淡去,而他自身,也不再於冰面上殘留下一點影子。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就要消失不見的恐懼感快速地爬滿了他的心頭,讓他的思緒只留下一片空白,除了呆立在原地,什麼也做不了。

  而後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像是想抓握住什麼、藉此證明自己的存在。但到頭來,他的手卻只能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晃來揮去,什麼也沒抓住,彷彿一隻失了方向的候鳥,遲遲飛不到能暫避嚴冬的溫暖南國,只能在白雪紛飛中逐漸失溫、隱沒,最終化作停駐於美麗冰晶之上的無名屍。

  感受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他突然覺得,他或許也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豁達、那麼拿得起放得下。在這片冰原之上,他若什麼都不做,也許就會被凍死,但他若試著選擇一個方向前進,卻可能不小心踩破冰面、就這麼跌進冰下的世界,或者,他也只是踏上一個不會有盡頭的旅程而已。可是,無論是哪一個選擇,他都不會再看見自己的模樣和影子,也無法透過誰的口或眼,來感受自己的存在。而這樣一瞬間將他的心完全掏空的想法,讓他明白,他是有所求的。

  人生在世,即使只是想活下去,都是一種渴求和願望。一個人,若真的無欲無求,那麼也就不會在塵世裡踏過千萬步、看過千百回了。而他原以為自己無欲也無求,無論身處何時何地,只要他想離開、就不會有所留戀。可是這一刻,他卻覺得他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他想知道自己能否有一個可以停下安歇的地方,他想看見自己的身影從別人眼中走過,他想知道,自己心中那種無可名狀的空曠感,是否因為他開始想去尋找一個可以思念和牽掛的人。

  他曾經以為他可以獨自一人、什麼也不帶,就這麼去到遠方,在遺忘這個世界的同時,也被這個世界遺忘。可是到頭來,他心裡還是藏著名為不捨得、不甘心的情感。他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所學到的,或許從來就不是如何和孤獨相處自如,而是在看過無數的、滿載著不同情緒和目標的眼眸之後,明白了專注地凝視究竟是一件多麼美麗和奢侈的事。

  這樣的認知,讓他不自覺地勾起微笑,而後他輕輕地放鬆了懸浮於空中的手掌,讓手掌順著一道弧度滑落。但出乎他意料的,應該就此落下的手掌卻落入了另一個溫暖的掌心裡,而瀰漫在他眼前的雪景,也在一瞬間被自樹葉縫隙中灑落的明媚陽光所取代。這突兀的轉變,讓他忍不住瞇起眼,試圖讓眼睛適應落於眼皮之上的刺眼光芒。

  而在他開始有餘力看清眼前的事物之後,伴隨著耀眼的陽光落於他眼中的,是一頭張狂的赤髮和一張因為逆光而模糊不清的面容。然後,他淡淡地笑了,像方才在冰原、飛雪中一樣,在嘴角拉開一抹很輕、卻把什麼都說盡了的笑容。

  「尊。」

  他輕輕回握住對方的手掌,並藉由對方施加在他手上的拉力、緩緩自對方懷中坐起身。他說不出哪裡不同了,但大概、是有什麼不同了。至少他身上因為力量流失所造成的無力感,已經消失無蹤了。

  「……做夢了?」

  聽見對方這麼問著自己,天叢雲笑了笑,說道:「嗯……不過沒事,我們該去處理鹽路的事情了。」

  天叢雲先是看看正在溪水旁梳洗的翔平和三郎太,又看向不知何時結束了巡邏工作、正坐在樹上俯視著四周情況的天狗。接著他緩緩站起身,開口喊了三人一聲,讓原本正在各自做著事情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向他看來,而後起身聚集到樹蔭下。

  待三人來到樹蔭下後,天叢雲開口說道:「我們來談談鹽路的事情吧,你們應該也有問題想問對吧?」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是什麼意思?」

  看見三郎太舉手提問,天叢雲便就著這個問題,反問道:「你認為你們現在的最主要敵人是誰?」

  「……八岐大蛇一派?」

  當下,翔平想也不想地如此回答著,對此,天叢雲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扣掉已經和你們是盟友的我們,你覺得還有誰把八岐大蛇一派也視為敵人?」

  這個問題讓翔平和三郎太同時陷入了沉默,但始終仔細觀察著兩人表情的天叢雲,卻從兩人的眉眼間讀出了不同的情緒。他知道雖然同樣是沉默不語,可是他們之中應該有一人,已經明白他在打什麼主意了。

  「……葦原中國的人民?」

  聽見翔平的回答,天叢雲回應道:「這個自然,不過就像你昨天所說的事情一樣,單以你們的商隊來看,其中便存在著不同的立場和主張,這點也可以對應到葦原中國。」

  「您打算拉攏鹽盜嗎?」

  三郎太的詢問,讓天叢雲笑了笑,而後他接著對方的話繼續往下說:「我知道你們對鹽盜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和態度,的確,今天鹽路會變成這樣,他們自然也是罪魁禍首之一。可是,以時局來看,我們不可能讓沒有戰鬥能力的平民上戰場,而且要打造大量的兵器,不僅需要金錢和資源,也需要時間和工匠。以這兩點來說,武裝鹽盜無疑是我們短時間內能夠和八岐大蛇一派相抗衡的力量。況且,這些年下來,他們數次和八岐大蛇一派爭奪地盤,顯然擁有很豐富的作戰經驗。另外,站在輔佐素盞鳴殿下的立場來說,多一個盟友、絕對比多一個敵人來得好。」

  凝視著眼前垂下眼、陷入沉思中的翔平和三郎太,天叢雲頓了頓,以呢喃般的溫柔語氣繼續說道:「我不清楚你們對鹽盜的背景了解多少,但我想,能夠安居樂業,沒有人會想選擇這種不安定又危機四伏的工作。三郎太,你之前跟著商隊工作,應該知道一些吧?」

  「……他們,大部分是無家可歸、或者來自穀物連年歉收之地的人,而且多數,都是八岐大蛇之亂的受害者。」

  許多年前,八岐大蛇之亂開始之後,先是有些聚落遭受到零星的攻擊,接著整個出雲地區就如同八岐大蛇那雙逐漸沾染上血色的眼瞳一樣,一點一點被蠶食、血洗。有些聚落為了自保而臣服於八岐大蛇之下,但那樣的生活卻不比因為抵抗而慘遭屠殺的聚落來得好,他們被剝奪各式各樣的資源、接受暴虐而無情的統治,到了最後,仍舊是家破人亡、被迫離開故鄉。於是失去了家園、不得安生的人們,開始聚集,一邊謀生、一邊對抗八岐大蛇。這些人,也就是後來讓鹽商們頭痛不已的鹽盜。

  但所謂的鹽盜,並非八岐大蛇之亂開始之後才出現。打從運鹽之路打通之後,就有盜賊不時在這條道路上出沒、劫盜,但那時的鹽盜還沒有此時那麼猖狂、人數那麼龐大。雖然這麼說或許有些諷刺,但正因為八岐大蛇肆虐,所以過去安土重遷、大多老死家鄉的人們,開始走出故土、彼此聚集、組成防線,來對抗自己的敵人。但同時,他們卻又剝削著應該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人民。亂世,打破了人跟人之間的界線,卻也揭露了人性最真實的一面。

  「我想,唯有各歸各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鹽路才能恢復和平。沒有八岐大蛇的影響,人們也不再受穀物歉收、物價不穩所苦,你們才能繼續做生意、鹽價和鹽路才能取得平衡。」

  把該說的話說完之後,天叢雲靜靜地看著翔平和三郎太,等待著他們的答覆。和素盞鳴到處遊玩的這段時間,他觀察過鹽路的狀況,而他認為這是個可行的方法,只是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突破口來實行計畫。而如今,鹽商希望與他們組成共同陣線,他認為這是個好時機。可是他也明白,對於始終受到鹽盜壓迫的鹽商來說,即使和鹽盜有著共同的敵人、而他也把該分析的都分析完了,但要他們接納與鹽盜合作這件事,也不是易事。

  「喂。」

  這時,始終沉默著的素盞鳴,突然出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讓眾人忍不住同時將視線投射到他身上。

  「你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接收到素盞鳴的視線,翔平愣了一下,他不是很明白素盞鳴為什麼這麼問他,但在他進一步思考之前,深深根植於內心的景色和他從過去累積到現在的所見所聞,已經驅使著他開口去回答這個問題:「那裡……有很溫暖的人們、有很簡單卻能遮風避雨的屋子、有可以在冬天溫暖肚子和手掌的食物,那裡是……家。」

  過去,他或多或少都曾說過「家」這個詞彙,但對於它的定義、以及它對自己的意義,他或許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那麼深刻的體認到。在那個村落裡,他們的生活或許不算富足,可是那裡的住民們都視彼此為一家人,他們會彼此關心、幫忙,面對像他這樣不是在村子裡出生的孩子,也會摸摸他的頭、教他各式各樣的事情。他覺得在那裡,人跟人之間沒有明確的界線,但每個人卻都謹守著自己的本分,不曾逾越、破壞,所以也就擁有秩序和祥和。

  而這樣一個地方,讓他想念,讓他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能回到那裡,就能夠獲得繼續走下去的力量,也讓他覺得,他這一輩子都會以身為那個地方的居民為榮。他想,這或許就是家的意義。而無論過去,他曾經屬於哪個地方,此刻,他的家都在那個村落。

  他想回去,同時他也想保護他的家。

  那一刻,素盞鳴站起身、邁步從仍坐在草地上的翔平身邊走過,並伸手壓了壓翔平那低垂而毫無防備的頭,「那就、去把家奪回來。」

  素盞鳴短暫施加在頭髮上的重量和溫度,以及肯定、不容置疑的語句,讓翔平沒來由地因為那種可靠和安心感而感覺到心頭一陣溫熱。他想,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或許都無法以單一的概念加以簡化,方才他們分析的那一大串事情也是如此。人跟人之間、陣營和陣營之間,或多或少都會因為彼此的立場和情感而有不同的選擇與衝突,這是在所難免的。但如果世界上有一樣事情是亙古不變的,是可以作為一道橋梁來連結彼此的,那或許就是「家」也說不定。

  這個家,並不是只限縮在一個家庭、一種父母和子女所建立起來的概念,而是,在這個世界上,人總要找到一個去處、一個歸處,而這個可以讓人們發自內心感到開心、安心的地方,就能被稱之為家。過去,他曾經擁有這樣一個地方,如今,他希望能保護這個地方不受到破壞。而他相信,在這廣褒的世界上,也有其他人和他有志一同。

  「小三,千歲和出羽不是也因為八岐大蛇之亂、而……所以我們,去試試看吧。」

  看著翔平向自己投射而來的明亮眼神,三郎太想了想,而後輕輕點了頭。關於天叢雲方才說的那些話,他都明白、了解,而對於讓翔平下定決心的理由,他也很清楚。過去,鹽商和鹽盜之間的確累積了許多恩怨情仇,但此時此刻,他們或許在某些部分是相似的。鹽盜或許有他們可惡的一面,但身為鹽商的他們未必就比鹽盜來得可憐。而且,對他和翔平來說,鹽盜還有一層特別的意義,他們有兩個重要的朋友,正是因為時局混亂,才被迫與鹽盜為伍的。

  「就去做吧。」

  伴隨著三郎太的話語,素盞鳴轉頭對著站在一旁的天狗說道:「天狗,你回鳥髮峰把十束和天手力雄叫過來。」

  「也把小公主帶來吧。」聽見素盞鳴要把同伴們從鳥髮峰招集過來,天叢雲立即接著他的話提議著,「你一解開結界,小公主就不安全了對吧?這樣的話,與其讓她繼續待在鳥髮峰受到八岐大蛇一派的威脅,不如讓她跟著我們行動。」

  聞言,素盞鳴點點頭,示意天狗照著天叢雲的話去做。而那一刻,天狗只是恭敬地對素盞鳴點頭行禮、默默接下了指令,完全不見先前那種因為對天叢雲充滿敵意、不信任而做出的言語衝撞。但即使如此,天狗仍然在抬起頭之後,以認真而嚴肅的神情迎上天叢雲的視線,兩人就這麼短暫地隔空交換了彼此眼中的訊息。

  「那麼在天狗回來之前,」在逕自收回視線之後,天叢雲便對著翔平和三郎太說道:「你們就先跟著我和殿下行動。」

  「是。」

  得到兩人的回應之後,天叢雲便示意他們去收拾行囊、準備出發。接著,他緩緩將眼角餘光投向正俐落地跨上天斑駒、仍舊是一臉面無表情的素盞鳴,然後,他輕輕地笑了。雖說打從他決定幫素盞鳴的那一刻起,不管素盞鳴做了什麼,他都不會後悔自己走了這一步。但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藏在這個人心裡、性格裡的,那種足以安定人心的領導者氣質,以及絕對不懷疑自己的絕對自信。這樣的認知讓他第一次覺得,能跟在這個人身邊,榮幸之至。

  「出雲。」

  素盞鳴的叫喚讓天叢雲轉過頭、正視著對方。而後在滿溢著陽光的草地上,他看見騎在天斑駒之上的素盞鳴,正朝他伸出手、帶著不容拒絕地氣勢召喚著他。看著這樣的情景,天叢雲愣了一下,而後他勾起唇角、緩步向素盞鳴走去。

  雖然還不成熟、雖然有著任性的地方、雖然他也許還可以再說出幾個關於這個人的雖然,但他想,這些都不重要、也沒有必要了。如果這個人注定要捲入這場葦原中國和高天原都無法置身事外的紛爭中,那麼他就奉陪到底,陪著這個人,在這塊紛亂的大地上,尋得一處能夠安身立命的地方。

  在與素盞鳴雙手交握的那一刻,天叢雲暗自在內心做下了這樣的決定──你不會空手而歸、無功而返,你會得到你應得的。


  ***


  「啊、找到了。」

  十束在踏上碧草如茵的山丘時,便看見櫛名田正靜靜地坐在草地上、抬頭仰望著天空。此刻鳥髮峰的上空因為隔了一層由素盞鳴所設下的結界,所以即使是一片萬里無雲、也透不出純粹的澄藍,而是呈現出一種裹著淡金薄紗的色澤。這景色,十束在天上看慣了,高天原哪處不是這樣的奇景異色,所以也就不覺得稀奇。可如今這只應天上有的景色挪到了人間,雖說不至於產生強烈的違和感,但總歸是難得一見的,最初足名椎和手名椎夫婦看見的時候,也是張大眼、盯著天空看了老半天。可不知道為什麼,十束覺得櫛名田大概不是因為有趣、稀奇,才每天望著結界、一坐往往就是一整天。

  「在看什麼呢?」

  聽見十束的聲音,專注地凝視著天空的白髮少女緩緩轉過頭、看向十束那帶著笑的臉龐,而後她眨了眨那雙透著溫潤紅色的眼眸,輕聲呢喃著:「尊。」

  從少女口中聽見有些陌生的名字,十束頓了一下,而後他隨即意識到少女口中所指的應該是素盞鳴,於是他抬起頭看向少女方才注視著的天空,「尊……很適合王呢。」

  「你……」

  「嗯?」

  聽見櫛名田欲言又止的聲音,十束低下頭、對上少女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而後,他在少女澄淨的眼瞳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你會有危險。」

  突然聽見少女如此認真地對自己這樣說,十束愣了一下,神情裡透著些許不解。

  「你的傷一直都沒有好,如果繼續放著不管,你會有危險。」

  少女的話讓十束臉上的笑容褪去了點,但即使少了些許笑意,他的眉眼間仍透著平靜,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露出慌亂不安的樣子,彷彿這不是件大事似的。當下,十束沉默地和櫛名田對視了好一陣子,像是在觀察對方的反應、也像是在思考著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最後,他深深吸了口氣、並將這口氣輕輕呼出。

  「我知道,」十束頓了頓,朝櫛名田露出一個無奈又困擾的笑容,「但這件事,妳可以幫我保密嗎?」

  十束的話讓櫛名田沉默了,她直勾勾地盯著十束,像是對十束的要求感到不解,又像是想透過更深的凝視參透對一般人而言顯得遙遠、不可知的未來。

  「即使會……」

  在櫛名田繼續說下去之前,十束用食指輕輕按住了櫛名田的唇瓣,讓櫛名田未說出口的話只能隱沒在喉嚨,最終伴隨著吞嚥的動作消散。

  「謝謝妳。」

  「……為什麼?」

  櫛名田的問題讓十束難得地垂下眼、露出複雜難解的表情。其實按照常理來說,即使他最初因為被認為是殘次品、所以被棄置在廢鐵區,但他終究是由天界之物所鍛造而成,一般凡界之物是無法在他身上造成傷害的。而就算他真的受了傷,在鍛造之時所寄宿在他身上的神力也會自動修復傷口。況且他的持有者是身為神子的素盞鳴,這份源源不絕的力量,即使只有一點,也足以讓他在十年間不因為缺乏力量而失去靈性、淪落為一般的劍。

  但現在,那道在與八岐大蛇對決時所留下的傷口,卻遲遲不見有癒合、修復的跡象。雖然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或許是傷口長期暴露在外,讓當時沾染在四周的蛇之血不小心滲入其中,此刻,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些許褐色的斑點。而他明白,若是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那事情大概真的就會像櫛名田所說的那樣發展了。

  可是,這件事他有太多不能說的理由。當初素盞鳴和八岐大蛇交手的時候,由於對方刻意求死、暴露出自己的要害和弱點,所以素盞鳴的攻擊完全沒有遭受到抵抗。但那時他卻還是在砍下八岐大蛇其中一條尾巴的時候感覺到一絲刺痛,而後來,在那條尾巴的殘跡之中出現的,正是天叢雲。於是當他發現自己的傷口遲遲沒有痊癒之後,他便開始懷疑天叢雲的身分。若天叢雲只是一個單純從妖物體內誕生的存在,必不能對他造成這樣的傷害,除非天叢雲並非凡俗之物。

  在高天原,唯一一個能對天界神祇和兵器造成永久性傷害、並阻斷其修復能力的情況,便是下位者攻擊上位者、對上位者不敬之時。高天原是一個階級嚴明的世界,神跟神之間有著明確的禮法制度,雖然同為神祇,但卻各自受到階級的框架和規範,於是自然而然有了上下區別。而如今,他的狀況看起來似乎完全符合衝撞禮法制度之後的結果。但若是這樣想,那麼天叢雲便極有可能是流落人間的天界神器。加上,素盞鳴初見天叢雲便對他有著微妙的態度,這讓他不禁認為也許天叢雲正是素盞鳴所要尋找的守護神。

  可是在沒有任何確切證據之前,他不認為這件事該對素盞鳴和其他人說。其一,若天叢雲不是也就罷了,但如果是,那他們的處境便立即陷入十分危急的狀況。依照之前的狀況來看,高天原顯然有意針對素盞鳴和守護神,而即使高天原現在元氣大傷,也不代表沒有能力出兵,加上他們現在勢單力薄又身處在不熟悉的葦原中國,後頭還有八岐大蛇的餘黨蠢蠢欲動,這種腹背受敵的情形,即使素盞鳴入戰場如入無人之境,也難以同時擋下天界軍隊和八岐大蛇一派的襲擊。縱使他明白高天原絕不可能和八岐大蛇一派合作,但在這件事情上,他們顯然結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同盟。

  其二,如果他說出這件事,那麼勢必就要將自己傷口未癒的事情全盤托出。而他清楚素盞鳴的性格,知道他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句「沒事」就放著他不管。但依照這個情況,要完全治好他的傷,就必須回到高天原取得神界金屬、並利用高天原的鍛造工藝進行修復。而他們如今和高天原正處於敵對狀態,先不論神界金屬在什麼地方,他們要進入高天原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了,他不能讓素盞鳴和其他人去冒這個險。

  況且,天叢雲顯然有意想幫助素盞鳴,如果能就此讓素盞鳴在葦原中國站穩根基,那麼也能有效牽制高天原,讓素盞鳴有一個能與高天原對抗的著力點。所以無論怎麼想,他都應該以大局為重,暫時壓下這件事,即使這可能與他們當初來到葦原中國的目的相互違背。

  這麼想過一回之後,十束重新揚起了笑容,對櫛名田說道:「小公主,為了王著想,這件事現在不能說。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妳放心。」

  看著十束那一如往常、令人感到安心的笑臉,櫛名田臉上雖然仍帶著些許疑惑和猶豫,但她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我們回去吧。」

  點點頭,櫛名田將手掌輕輕覆上十束向她伸出的手,讓十束將她從草地上拉起、並牽著她走下山坡。那一瞬間,一陣風從山坡下向上吹拂而過,低矮的綠草飄搖起伏、空氣裡盡是被陽光曬暖了的青草味道。風中,櫛名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走在身旁的十束,但她並沒有讓自己目光多作停留,在一瞥之後她隨即不著痕跡地挪開自己的視線,不讓對方注意到她的動作。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命運,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功成名就,想知道自己未來會不會有什麼大劫難,想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他們認為只要知道了一些關鍵就有機會可以扭轉、改變命運。例如平凡的小人物可以飛上枝頭,又如處於生死關頭的生命可以獲得延續。而她雖然可以「看見」,但一直以來,她都只是看著,看著各式各樣、截然不同的命運各自發展或者彼此糾纏。也許在某些時刻裡,她會說出她所看見的,但她除了觀看、陳述,從來不做多餘的干涉。

  她不知道命運是否可以透過窺見加以改變,但她想就算可以改變,那也不是她該做的事。也許,她想知道的從來不是自己能夠預知未來到什麼程度、也不是自己是否能主宰命運,而是那些僥倖透過自身力量逃過命運安排的人,在過著嶄新生活的同時,是否依舊慶幸著自己改變了命運的軌跡。

  「十束,請你想著尊,卻也不要想著尊。」

  那一刻,櫛名田在十束身邊輕聲呢喃著一句前後矛盾、且讓人不明所以的話。






-To be continued-






昨天晚上跟娘娘SK完,心情舒暢好多,謝謝娘娘總是能說到我心坎裡,給我很多很多力量。另外昨天也跟娘娘說到我們兩個應該融合一下彼此最近在寫的內容,因為娘娘最近在寫我期待很久的感情戲、而我則是在寫劇情推理和權力糾葛,娘娘說她很需要劇情XD

怎麼說,我想這大概是我最近寫到有點感覺到壓力的部分吧,因為要自己抓蟲、梳理劇情、多方面思考、尋找是否有可能推翻這個論點、然後想辦法得到最佳解答,這大概就是我最近在做的事,所以總是會很焦慮偶而才放點閃的尊和出雲,到底能不能順利在一起呢XD 不過焦慮歸焦慮,心裡還是明白只要穩穩地往下寫,總會開花結果的(笑)

不過也因為這樣,所以如果大家有什麼看不懂、有疑問的地方也歡迎跟我說,這樣我才會知道是否應該補註釋,或者進行修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P.S.這章是久違的萬字更新,因為我不知道該從哪邊把劇情拆兩章,所以索性就一次貼完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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