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鹽路迢迢,一川煙草送你遠行。
白沙漫漫,滿城飛花盼你歸來。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鹽路篇〉







-第七章(上)-






  夜間,寧靜的鄉村道路上突然響起了達達的馬蹄聲,而後一道如疾風般的影子伴隨著俐落的步伐、快速地自點著火把的屋舍前奔馳而過,搖散了正炙熱燃燒的火焰。接著這陣夜風一路掃過村子的主要幹道、翻捲起地面的塵土,最後在村落裡佔地最廣的屋子前停下。

  「翔平少爺!」

  一看見來人是誰,拿著火把、守在屋子外頭的男僕立刻走上前來,向翻身下馬的褐髮少年欠身行禮。

  「今天製鹽區那裡出了點紛爭,所以回來晚了,父親沒有生氣吧?」

  「呃、老爺他……」

  男僕伸手接過翔平手中的韁繩,而後面有難色地歪了歪頭、支支吾吾了好半天。

  「父親生氣了嗎……我知道了,我現在去跟他解釋。」

  「不、不是,老爺沒有生氣、呃不、也不是沒有生氣、只是……」

  「只是?」

  見翔平疑惑地挑了挑眉,男僕緊張地握緊韁繩、急切地解釋道:「總之少爺您現在還是不要去見老爺比較好,老爺沒有在生您的氣,我只是怕您這一去萬一被遷怒就不好了。」

  「為什……」

  翔平正想進一步追問,屋子裡就突然傳出器皿被摔碎在地的聲音、以及清晰的怒吼聲,讓翔平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緩緩將視線朝主屋投射而去。

  「三七分帳?那幫強盜也欺人太甚!」

  「我們難道就只能被那幫人欺壓、不得翻身嗎?」

  「對方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們還要繼續坐以待斃嗎?」

  聽見裡頭同時傳來好幾個不屬於父親的熟悉嗓音,翔平立刻皺起眉、握緊了手,顯然是從隻字片語中弄明白了爭論的主題、以及僕人攔住自己的理由。

  「是商隊的叔叔、伯伯們嗎?」

  「是,老爺正在和他們談事情。」

  男僕垂下頭、面色凝重地看著自己那沾染了泥土的光裸腳背。

  「跟父親說,我出門辦一件事,順利的話,幾天內就會回來。」

  「咦?少爺!」

  看著翔平一把從自己手中奪走韁繩、俐落地翻身上馬,男僕神色慌亂地揮著手、打算攔住對方的去路。

  「少爺您這樣要我怎麼跟老爺交代,外面那麼危險,不僅有盜賊出沒,還有八岐大蛇的手下不知在何處蠢蠢欲動。少爺算我求您了,不管是要辦什麼事,都不要去。」

  「讓開。」

  「少爺!」

  看著那極力擋在門前、不讓自已離去的身影,翔平深吸一口氣、而後以堅定的眼神回應對方眼中的擔憂和不安。

  「我如果不去,現況就不會有所改變。依附商隊而生的鹽工、農民和他們的家人,依舊會因為鹽盜的壓榨而苦不堪言。父親也依舊會為了保大家平安,而不得不對鹽盜妥協、不得不承受商隊的壓力。所以我必須去尋找一個突破僵局的缺口,讓這一切結束。」

  「少爺……」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翔平勾起嘴角,在火光映照之下、朝對方露出一個溫暖明亮的笑容,而後他拉緊韁繩、雙腿朝馬肚一夾,便從微微側過身的男僕身邊騎過、朝著僅點有零星燈火的街道疾馳而去。

  馬蹄踏過歸來時的道路,在地面重疊上與先前的印子完全背道而馳的痕跡。而這陣在夜裡朝著村子出入口直奔而去的馬蹄聲,稍微驚動了一些淺眠的住民,只見些許屋舍裡燃起了微弱的火光,而後幾雙疑惑的眼眸透過搖曳的火焰、向在夜間快步奔馳的馬匹看去。但這些視線並沒有映入駕著馬、向前直奔的翔平眼中,他只是握緊韁繩、堅定地驅使著坐騎加速奔跑。可是,他的行動雖然看似毫不遲疑,但他的臉上卻也因為此行的危險性、以及父親正面臨的困境,而浮現一絲不安。於是,他忍不住回過頭、向著父親所在的屋子看去。

  他記得很久以前,還是小孩子的他,也曾坐在馬上、遙望著那間屋子。那時,他飢寒交迫、幾乎以為自己就要這麼死在荒郊野外,可是在他絕望地闔上眼、不願再對這個世界有一絲留戀之前,一個笑容和藹的男人對他伸出了援手,並將他抱進懷裡、帶上馬。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人的懷抱可以如此溫暖,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坐在馬上是什麼樣的感覺。不過,那時他大概是餓昏了頭、又受了點風寒,所以除了一路顛簸和那棟帶著溫暖土色的屋子之外,什麼也沒看清。

  那之後,他成了男人的養子,和男人一起生活、向男人學習各式各樣的事情。雖然他並非男人親生的孩子,但他感覺得出來,男人是真心待他好、也是真心在教導他。而面對管理聚落、統領商隊的男人,他心裡有著崇拜和尊敬,每每看著男人的背影,他總希望自己能早日成為一個足以獨當一面的人,為男人分憂解勞,以報男人當年的救命之日,及那之後的養育、教導之恩。

  至於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長什麼樣子、如今身在何方,他早已沒了印象。而對這樣的兩個人,他談不上有感情,於是也就沒有愛或恨,他只希望若是他們還活在這個紛亂世界的某一處,能夠安然無恙就好。對他來說,親生父母的生育之情,遠不及男人對他的養育、教導之恩。但如今,這個給予他嶄新生命的男人,卻因為內憂外患而陷入困境。

  他一直都看著,看著男人在這些年裡,為了鹽盜的事、為了商隊的事、為了村民的事,四處奔波、心力交瘁。過去,他也許無力幫忙,但此刻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了,為了報答男人的恩情、為了那些待他如家人一般的僕人和村民,他必須挺身而出,即使是要他去和鹽盜決一死戰。

  「父親,我出發了。」

  翔平轉過頭、收回視線,騎著馬奔出村落。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年他和男人騎著馬、踏進村落的景色,那時的他,由遠而近、從煉獄走到了一個溫暖的家。如今,他背著那個家而去,將他想用心珍惜一輩子的事物留在了身後,由近而遠,從家走向荒野,只願自己能將安穩和富庶在歸來之時,由遠而近,帶回故里。

  「嗯?」

  剛沿著村外的連外道路騎了一陣,翔平便感覺到四周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對勁。此刻,放眼所見的稀疏林地和遠方的荒野,盡是一片寂靜,連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雖說像這樣離村子有一段距離、有些偏僻和荒涼的地方,本來就連白天都鮮少有人經過,更何況現在不僅時局緊張,又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這樣的空曠寧靜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使再無人煙,像這樣連一點蟲鳴鳥叫和徐徐夜風都沒有的情況,還是讓人忍不住心生疑惑、不安。

  而就在翔平因為周遭凝滯的氣氛而提高警覺之時,原本載著翔平、穩定前行的馬突然間停下了腳步、高揚起前蹄,嘴邊則不斷發出聲聲嘶鳴,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怎、呃、沒事,沒事!」

  翔平一邊安撫著自己的坐騎、一邊抓緊韁繩不讓自己因為馬身傾斜而跌落,而在好不容易穩住馬匹之後,翔平探頭向前看去,打算看清究竟是什麼東西嚇著了陪伴自己多年、膽子並不算小的搭檔。那一刻,翔平朝黑夜中的道路上凝神細看,而後,他在前方不遠處的泥地上看見了一條正匍匐在地面上、睜眼瞪視著他的蛇。

  「蛇……」

  翔平瞇起了眼,打算藉著不充足的光線看清眼前那條蛇身上究竟帶著什麼樣的花紋,但在他幾乎要因為昏暗的環境而放棄的時候,那透著詭異流光的眼眸卻讓翔平屏住了氣息、使勁地握緊韁繩。當下,翔平伸手摸了摸馬的鬃毛,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給予暗號。接著,他在蛇主動結束與他的對峙、開始向前移動的時候,拉動韁繩、驅使著馬朝蛇迎面奔去,而後,在與蛇有所接觸之前,馬匹突然一躍而起、自蛇身上飛躍而過,並在馬蹄落地的那一刻開始使勁地拼命朝前狂奔。

  「跑!」

  伴隨著翔平的大吼、以及馬蹄激烈踏蹬於地面上的聲響,於塵土飛楊之中,一個身著黑衣、披著散亂黑色長髮的男子,帶著張狂的笑容和透著血色的眼瞳衝出煙霧、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向翔平直衝而去,一點一點縮短由率先起跑的翔平所拉開的距離。而跑在前方的翔平,或許是感受到後方傳來的陣陣壓迫感,在奔馳的過程中,他不時會偏離主要道路、繞過樹叢,試圖擾亂對方的追擊。但在發現對方根本不把這些小動作看在眼底,總是一再直衝過林木向他逼近之後,翔平沉下眼、心一橫,將手中的韁繩一扯、讓坐騎來了個急轉彎,朝著一旁的森林奔去,打算藉由森林的遮掩和複雜路線,來拖住對方的步伐,好為自己爭取逃脫的可能性。

  「有沒有搞錯,那是什麼速度……」

  在衝進森林之前,翔平微微向後瞄了一眼,立即看見了對方那氣勢十分驚人的衝刺,那樣的速度和力道,彷彿要將地面的沙土都化作漫天煙塵一般,讓人不敢想像要是被那樣高速奔馳的物體衝撞到,究竟會發生什麼慘劇。

  「嘖……」

  就在翔平騎著馬奔入森林,開始焦急地四處張望、試圖想出可行的下一步計畫時,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自上方落下,讓他忍不住在向前奔馳的同時、抬頭向著茂密的林葉和枝幹看去。

  「往前跑、不要回頭,我們森林中央的瀑布見!」

  「小三!」

  「快跑、我已經設好火焰陷阱了。」

  「你……」

  「你給我乖乖照做,不要亂來!」

  下一瞬間,森林周圍突然燃起了一圈熊熊烈火,將森林邊緣的林葉照得一片通紅、宛若秋季愈冷而變色的紅葉一般。接著,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狂風突然間吹拂而過,讓火勢當場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只見那幾乎要直衝天際的炙熱火焰,化作了一道蔓延數里火牆,將森林和外界切割開來,讓那原本正追著翔平跑的男子不得不停下腳步,不甘心地對著眼前的火焰發出震天怒吼。

  那一刻,傳至耳邊的駭人吼叫聲,讓翔平忍不住回頭朝著來時的路看去,但他的視線裡盡是混著林中迷霧的濃煙和在樹影間搖曳的赤紅,既不見方才追逐他的人影,也不見那個叫他快跑、不要亂來的少年。這讓他開始覺得自己是否不該聽從對方的話,就這麼一個人逃走,畢竟火焰究竟能對那隻妖物起多少作用、或者能夠拖延多少時間,根本是未知數。也許,什麼用也沒有,若是這樣,他不就……

  想到這裡,翔平拉緊韁繩,打算回頭去確認狀況,他不能接受對方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他的平安。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掉頭,方才助他脫險的少年就突然從一棵樹上跳下、立於前方不遠處的小徑上。

  「就說了叫你不要亂來不是嗎?」

  「小三!」

  「這裡不安全,先到瀑布那邊再說。」

  翔平點點頭,騎著馬來到對方身邊、伸手將對方給拉上馬,而後兩人便向著森林深處直奔而去,逐漸隱沒在昏暗的樹影之中。

  雖然樹林裡的光線略顯不足,但或許是因為地形平坦,加上他們所選擇的路線不太有盤根錯節的樹根彼此糾纏、影響行動,因此一路上兩人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很順利地便來到位於樹林中央的瀑布前面。

  而在視野一瞬間拉開、整個明亮起來的那一刻,翔平不禁因為那座在月色照拂之下顯得清澈透明、彷彿飄著一層水霧薄紗的瀑布發出了小小的讚嘆聲。過去,他除了前往製鹽區幫忙、監工之外,鮮少離開村子這麼遠,於是他也就不會知道有這麼一座美麗的瀑布,坐落在一片幽暗、寂靜的森林之中。

  「小三、這裡……」

  「三郎太。」

  「嗯?」

  「嗯什麼,你不要每次都小三、小三的叫,我的名字明明就不是那個。」

  看著三郎太逕自跳下馬、走到瀑布下方的湖水邊,翔平愣了一下,而後忍不住輕笑出聲,說道:「可是小三唸起來比較親切啊。」

  「你、算了,明明不久前才剛死裡逃生,真不知道你怎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你生氣了嗎?」

  翔平俐落地翻身下馬、並伸手順了順坐騎的鬃毛,而後他一邊看著馬兒那雙即使奮力地跑了那麼長一段距離、卻仍舊十分有朝氣的眼眸,一邊開口向對方問道。

  「……我說,你行動之前都不思考的嗎?你這樣擅自行動,會給多少人添麻煩你想過嗎?況且,最近外頭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強盜、就是八岐大蛇那幫妖物,你一個人跑出來,是打算送死嗎?」

  聽出對方那雖然極力掩飾、卻不自覺透出的微微怒氣,翔平握緊手、轉頭看向對方的背影,「我知道我不該不告而別、不該衝動行事,可是鹽盜的壓迫、還有商隊的困境都已經把大家逼到極限了,我如果不做些什麼,不僅是父親、整個村子和商隊都會垮掉的。」

  「所以你就不怕丟了性命嗎?如果你發生什麼事,那伯父誰去救……」

  原本正打算轉過身、好好訓誡翔平一番的三郎太,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之後,隨即闔上了嘴、偏過頭,打算忽略翔平那一臉疑惑又不安的神情。

  「救?什麼意思?」

  「沒什麼。」

  「喂、你話不要說一半啊,那是什麼意思、父親發生什麼事了?」

  當下,翔平忍不住大步朝三郎太走去,並一把扳住對方的肩、激動地搖了又搖,眼神裡盡是想從對方口中得到答案的急切。

  「嘖、你冷靜一點。」三郎太一把握住翔平的手腕,要對方冷靜一點。但這樣的安撫顯然不足以讓對方平靜下來,翔平的眼中仍然被一片焦慮所掩蓋著,於是三郎太用力揮開翔平的手、反過來壓住對方的肩,說道:「你應該不知道商隊裡很早就出現分裂了吧。顧我做保鑣的那個人,幾年前就想取你父親而代之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而已。你知道你剛剛為什麼會遭到攻擊嗎?因為那個人認為跟八岐大蛇的手下聯手殲滅鹽盜,那麼臣服於鹽盜之下的伯父,就沒有立足之地、勢必要讓出商隊領導人的位置。」

  聽完這段話的翔平,張大了眼,嘴唇開開闔闔了好半天,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他一直以為,雖然偶有紛爭、不合,但商隊的每個人都是在為商隊和村子盡心盡力,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同伴。可是如今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這條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搖搖晃晃、甚至破了好幾個洞,幾乎要沉沒在一片汪洋中了。而在這艘經營多年、滿載了許多回憶和情感的船處在風雨飄搖的處境中時,船上的人卻不願團結一心、共度難關,反而是四分五裂、應了患難見真情的另一層意思。而那些跳船逃生、另擇他船的人,還不忘在離開前從這艘破船上撈好處、甚至落井下石。

  「這不是,真的吧……」

  「也許我該收回前言,你剛剛跑出來,或許是對的。若是你剛剛進到屋子裡,也許就會跟伯父一起被抓了。」

  那一刻,翔平微微垂下眼、伸手輕輕握住三郎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們回去。」

  「等、你剛剛沒聽到我說的嗎?你是真的什麼都沒在想嗎?拜託你冷靜一點!」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是我要問你的吧!你打算怎麼辦?你應該是有所打算才會離開村子的不是嗎?不要跟我說你沒想過這個就衝出來了。」

  「我……」

  三郎太的話讓翔平愣了一下,而後他緩緩抬頭對上三郎太的眼眸,「神子。」

  「神子?」

  「最近村子裡不是在傳葦原中國來了個神子、斬了八岐大蛇嗎?如果可以找到那位神子,取得他的幫忙,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無論是鹽盜、還是……」

  「神子?別開玩笑了,聽說他斬了八岐大蛇之後,就到處遊山玩水去了,哪有空理會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所在意的人事物、包括時間,在他們眼中就像顆沙子一樣,完全看不上眼,就算真的不小心進了眼裡,也是一眨就掉了。」

  聽完三郎太的話,翔平雖然感到不甘心、想要出言反駁,但他卻也明白這番話句句屬實。的確,神子斬了八岐大蛇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並不代表他有心要拯救葦原中國的人民脫離苦海。況且,無論是他、還是他們的村子,都只是遼闊大地上無比渺小的存在,高貴如神子,不要說幫忙了,說不定連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

  當下,翔平沒來由地想起幾年前,看顧他長大的婆婆曾經在臨終前對他說過:「比起地上和天上的神,我更相信被父神所厭惡、掌管著黃泉國度的母神。因為高天原的神祇從來不會回應我的祈禱,在我的丈夫被鹽盜奪去性命的時候,祂們不在,在我年幼的兒子因為饑荒和高燒而夭折的時候,祂們不在。但是你知道嗎?母神說要引領人類的靈魂走到彼岸,向來是說到做到。」

  那時候,他對這段話還沒有深刻的體會,但如今,他卻體悟到當亡者國度的神祇比起守護生靈的神祇還盡忠職守、信守承諾的時候,是多麼諷刺的事。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世界竟變得如此歪斜而脫序了?

  可是,難道因為這個世界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們就該放棄一切、放棄自己嗎?

  「小三,可是、我們只剩這條路可以努力看看了不是嗎?」

  至少,在他們徹底絕望之前,他想最後一次向高天原的神祇祈禱。他想向名為素盞鳴的神子祈禱,祈禱這個世界的希望和生機還沒有死絕,祈禱他還可以相信自己、以及所愛的人仍然有一個未知、卻有光明點綴的未來。






-To be continued-






-第七章(下).節錄-




  這時,一陣拂過面龐的微風,讓天叢雲自沉思中回過神來,而後他忍不住轉過頭、回望著那個正躺在樹蔭下休息的神子。那一刻,方才輕輕吹拂而過的微風突然化作一陣讓人忍不住想闔上眼的狂風,壓迫著四周的林木、綠草和溪水。這突如其來的發展和顯然會越演越烈的趨勢,讓天叢雲的心中閃過強烈的不安,他頂著風壓、站起身,一步一步往素盞鳴走去,試圖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叫醒素盞鳴。

  但他一來到素盞鳴的身邊,原本躺在草地上的身影就突然一個翻身、站了起來,一把將他壓在一旁的樹幹上,並用手緊緊掐住他的頸子,力道之大、幾乎讓他有種自己會就這麼被捏斷脖子的錯覺。

  「尊……」

  伴隨著一聲艱難又斷續的呼喚,天叢雲伸手握住素盞鳴那隻掐著自己脖子的手,試圖做出抵抗。但幾乎要窒息的感覺和脖頸上的疼痛感,讓他頓時失了手勁,只能任由思緒和感官一點一點遠去、飄散。

  糟糕──在天叢雲忍不住於心中浮現這樣的念頭之時,他也同時在心裡嘲笑起自己來,一開始,他就告誡自己只能為這個人謀劃計策,絕不深交、也不玩火。但現在,他明明什麼也沒做,不、也許他做了,因為明白這個人內心的苦澀、傷痛,所以他被迫與對方拉近了距離、被迫去注視那些他原本不願看見的一切。於是,他無法看著這個人恣意揮霍自己的生命,於是,他讓自己陷入了無法抽身的境地。

引用:(0) 留言:(0) TOP
Categorie:K|尊出|千里明月x萬里星辰

Next |  Back

comments

Post your Commen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

trackback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