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他們每個人都擁有一只萬花筒,裡頭的光彩花樣像矢車菊一般放射。然而及川永遠是最死心眼的那個,選擇了就不會改變,失去了也想再一次回到原點。


  -紅心ACE與紅心國王的243cm-







  03

  「有點不妙啊,岩泉今天狀況超好的。」

  那是黑尾鐵朗在休息時間拋出的第一句話。的確,雖然稱讚對手不符合他的球場哲學,但在實際接過岩泉今天打過來的球之後,及川確實無法否認這句話。儘管一旁的木兔光太郎隨即心有不甘地予以反駁,還順道稱讚、吹捧了一下自己的表現。

  無論是擊球的力道、靈感,還是帶動比賽風向的氣勢,今天的岩泉都只能用銳不可擋來形容。

  「小岩一旦打順手了就很麻煩啊,再加上夜久的防守,不過那個微妙的快攻也很討厭,嘖、對面怎麼盡是一些麻煩透頂的人……」

  「要比這個的話,我們也不遑多讓啊。」黑尾用毛巾拭去頰上和頸子的汗水,嘴角上揚。

  「絕對比對面還要麻煩一百倍吧。」

  及川露出躍躍欲試的笑容、放低了聲音,把剛剛在腦中整理過的應對策略迅速和隊友說了一次。在黑尾針對他的提議進行補充時,他趁隙瞄了一眼對場,在被球網所隔開的另一端,岩泉投射過來的視線剛好不偏不倚地落進他眼底。

  期待、興奮、對勝利的渴望或者還有更多,他在岩泉眼裡看見了這些,而他選擇把他所看見的盡數奉還。只有這個人絕對不可以輸,他知道對方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儘管他曾經覺得像這樣以競爭對手的身分與對方一決勝負,有著說不出的彆扭。

  從小到大,他們一直都是並肩作戰的搭檔,一起成長、一起挑戰和超越,他很清楚當他們一起站在球場上的時候,可以綻放出多耀眼的光芒。

  只要讓球越過他們都知道的弧度、角度和高度去到岩泉手邊,他就確信可以拿下分數,只要岩泉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奔跑跳躍,就算自對場而來的球越過了攔網、突破了防守,他也確信他們可以在下一分扳回來。

  這樣近乎無理的確信即便他們從未得償所願、踏上全國的舞台也不曾改變。

  看著岩泉,他就會覺得即便擁有遺憾也還是可以擁有未來。而他也曾天真地想過,他們會就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他所信賴和依靠的王牌站到了網子的另一側,帶著絕不退讓的氣勢和眼神面對自己。與其說他在與岩泉交手的那一刻迎來了當頭棒喝,不如說他在那一瞬間因為岩泉的改變和挑釁而慶幸著、熱血沸騰著。

  正因為曾經是彼此心裡最好、最無可替代的搭檔,所以即便成為對手,也一定要是彼此眼中最好、最無可替代的那一個。

  雖然看著對方在新的隊伍中大放異彩,或是自己因為低潮而不知所措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其實比想像中更習慣岩泉在身邊的日子,也比想像中更執著那些他們一起無所顧忌地哭哭笑笑的時間。但是當他去到更遠的地方,站上更高的位置,看過更多陌生的景色,然後再一次發現對方的身影時,他慢慢地發現,其實他們從未遠離彼此。

  儘管身處的位置不一樣了,岩泉一還是在他的未來裡。




  「接下來不會再讓你為所欲為了,小岩。」

  中場休息結束的哨音響起時,他隔著球網,對岩泉放了話,而岩泉瞄了他一眼,回了一句不濃不淡、對勁敵來說卻恰如其分的話給他,「那也得先攔下我的球再說。」

  那句話像是平息了所有雜音,收束了所有光芒,再把燒得炙熱的火把往一望無際的草原丟。絕不會輕易臣服的火光看得他刺眼,也瞬間點燃了他心裡最不安份的好勝心。

  「你等著看吧。」他接過從隊友那裡拋過來的球,轉身走向發球線,接觸球面的指尖隱隱發燙,像是等待這一刻很久了。

  其實有一句話他一直沒有告訴岩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可以對岩泉說。

  在發球哨音吹響前,他抬起抓著球的手,用食指鎖定了對場的岩泉。

  他想,他從來都是不甘心的,也從來都沒忘記,他想用自己的雙手去證明,他眼中最好的主攻手值得一座全國冠軍的肯定。

  他希望那個和他一起把他始終擦身而過的冠軍獎盃捧進手裡的人,不會是其他人,只會是岩泉。


  ***


  岩泉是在上課時接到那通電話的。

  台上的教授逕自口沫橫飛地講著課,投影片裡密密麻麻地堆著文字和圖片,比起教材更像是沉悶的講稿,台下一片沉寂,只有偶爾從講台上拋來的過時笑話能換得一點笑聲。坐在岩泉隔壁的男同學正同時開著複數視窗和不同的對象聊天,對話流動的速度讓人目不轉睛,而對方似乎相當樂在其中。

  岩泉轉著筆,瞥了一眼教室裡的掛鐘,在發現距離下課時間還相當遙遠之後,他忍不住在講義上畫起戰術表打發時間。不過才畫到一半,他收在背包裡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手機一滑進掌心,他就看見及川徹的名字在螢幕上亮著,正想著對方這個時候打來做什麼,對方就逕自切斷了電話,幾秒之後下一通電話又打了進來。看著這樣的動作一再反覆,耐心被磨到極限的岩泉索性拎起背包、溜出教室,想知道及川到底有什麼急事找他。

  「及川徹你在搞什麼?」一離開教學大樓,岩泉就抓著手機不客氣地回了一句。這個開頭讓電話的另一端陷入短暫的沉默,接著零碎的聲響才開始陸續傳進他耳裡。

  「那個、是岩泉先生嗎?」

  「……呃、我是。」岩泉沒料到電話另一頭的人並不是及川,心裡尷尬了一下,但對方似乎沒有責怪的意思,隨即就切進了正題。打電話給他的人是攝影棚的助理,而手機的主人此刻正發著燒、在一旁休息,對方告訴他,雖然拍攝工作已經完成了,但因為及川的經紀人剛好到國外出差,沒人可以照顧及川,所以才打電話給他。

  他和及川的工作一向沒什麼牽扯,只知道及川的經紀人是個能幹俐落的大姊,其他的都是及川單方面告訴他的片段,因此對方會打給他,八成也是及川的意思。岩泉知道自己大概沒有拒絕的權利,把正在發燒的及川一個人丟在攝影棚不管也不是他會做的事,於是他便開口向對方問了攝影棚的地址,再請對方讓及川來接電話。

  「小岩……」

  及川有氣無力的聲音一在耳邊響起,他就忍不住想好好訓對方一頓,但那些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被收了回去。

  「週末練習賽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發燒?」

  「嗯──我也不知道……」及川輕咳了幾聲,讓對話中斷了一下子。

  「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好好照顧自己,阿姨知道了又要擔心了。」

  「唔、小岩不要打小報告不就好了。」

  「再說吧,我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到。」

  離開學校後,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上。在不短不長的路途中,及川和他傳起了訊息,雖然大概是身體不舒服的關係,及川只會對他傳來各式各樣的貼圖,偶爾回應一兩個詞,他傳過去的句子大多都沒有得到回應。

  讀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生物所擁有的喜怒哀樂之後,車子緩緩在攝影棚所在的大樓前停下,而他在下了車,坐上電梯,走過忙亂的走廊,推開休息室的門見到及川的時候才想起,和對方這樣熱絡地對傳訊息是多麼久違的事,只是他們不小心顛倒了立場、交換了角色,他難得成了聒噪的那一方。

  及川趴在休息室的公用桌上向他揮了揮手,臉上隱約透著發燒的潮紅,他皺起眉、走到對方身邊,伸手為對方量了體溫。燙手的熱度讓他忍不住咋舌,然而對方卻不明所以地笑了起來。

  「小岩的手好涼、好舒服喔……」

  「那是因為你再燒下去就不妙了。」

  他主動替及川收拾好了東西,再到販賣機替及川買了一瓶寶礦力,但在他要把及川帶離休息室時,及川卻反手拉住了他。

  「我等一下還有別本雜誌的拍攝工作,得去另一個攝影棚,還不能回去。」

  「別開玩笑了,你燒成這樣還想去工作,你除了回家沒有別的選項了,聽到沒。」

  「但是這樣小桐原會很困擾,我也會很困擾……那家雜誌的總編很棘手,我不想讓小桐原回來之後,發現我把工作搞砸了……」及川扯緊了他的手,顯然不打算有所退讓,「打給你是工作人員的好意,也是我的私心,但工作是選擇也是責任,我也知道得不償失是什麼意思。」

  他見識過及川的執著,也明白這個人一旦鑽牛角尖起來會有多難收拾,然而時光荏苒,及川的堅持不知不覺地褪去了無理取鬧的色彩,被紮紮實實擱在了肩上,他明白它的重量,但還是選擇帶著它繼續走。

  「完成接下來的拍攝工作就可以回去了嗎?」他問。

  「嗯。」

  「那走吧,但如果你再勉強自己做多餘的事,我會立刻把你押回家。」

  他再次拉住及川,原先抓得死緊的手輕輕在他的掌心鬆開來,修長的指節不經意地與他的手掌相貼在一起,和他一樣帶著球繭也同樣溫暖。




  岩泉一佇立在攝影棚的角落,安靜地看著及川的身影。

  他曾經在高中的時候陪及川去過拍攝現場,所以多少知道一些拍攝流程,不過那時候及川拍的多是一些地方上的雜誌,雖然也會有拍攝主題,攝影師們也有各自的堅持,但拍攝現場大多十分融洽,沒有太多緊繃感。但是以全國為發行對象的流行時尚雜誌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光是攝影師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周遭靜默下來,更不用提主掌照片生殺大權和雜誌內容的總編親自過來盯場的時候了。

  一開始他其實有點擔心及川的狀況,化妝師在替他上妝的時候,他一直都沒什麼精神,服裝師替他送衣服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點了頭,沒有多說什麼。化妝師大概也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完妝的時候還特地關心了一下,不過及川也只是把對他說過的話再複述了一次:我沒事啦。

  但是他們一踏進攝影棚,及川就像變了一個人,彷彿朝他投射而去的五光十色、目光言語都是特效藥。及川和工作人員打了招呼,再和總編說了幾句話,才走到攝影師身邊,與對方討論了一下今天的拍攝內容。

  鏡頭前的及川徹像被奇異繽紛的色彩與光芒所捕捉,惑人卻不真實。他知道該怎麼利用周身的布景與道具,知道什麼樣子的自己最適合這一個瞬間,也知道什麼樣的眼神、肢體、氣質最能打動、征服鏡頭之後那雙挑剔的眼睛,或是為他從鏡頭之外搜刮更多掌聲與愛慕。

  他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不只是四周的女性工作人員一再被及川所挑動,攝影師的情緒似乎也因為及川出色的表現而不斷翻升,快門持續著,像是不願錯過及川身上最細微的改變與光彩。

  岩泉突然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這樣的及川讓他感到陌生,不管是及川的似笑非笑,還是那張臉孔與那些肢體語言所編織架構的虛幻世界。他彷彿是整個空間裡唯一能破解及川魔法的人,然而他卻無法從及川眼中找到一絲脆弱,甚至捕捉到他在球場上的懾人目光。

  直到他們在光影交錯之間對上了眼,他才在萬花筒般迷幻紛亂的世界裡抓到了些什麼。




  拍攝工作比預期的早結束,攝影師在收拾器材的時候還念念不忘地稱讚及川今天的表現,及川笑了開來,和準備清場的工作人員們又聊了一下,才迎上他的視線,向他走來。

  一離開攝影棚,沒走幾步,他就感覺到肩膀上壓來沉甸甸的重量,還有及川更濃重的鼻音。

  「我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誰叫你要硬撐著跑來工作。」

  「這種時候應該要安慰我才對啊……小岩太不溫柔了。」

  「翹課來陪病人工作,我覺得已經仁至義盡了。」

  雖然這樣說了,他還是盡責地把人送上計程車,再把寶礦力塞到對方手裡。但對方大概是工作結束後整個人放鬆下來、不用再顧慮什麼了,寶特瓶只被他看了一眼,就被當作抱枕給抱進懷裡,然後那張因為發燒而熱燙的臉頰就埋進了他的肩頸。

  「小岩……」

  窗外的夜光隨著車輪行進一再落進車裡,反覆照亮他們的面容,及川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裡響起,輕輕的淡淡的有點沙啞,像在對他傾訴秘密,一恍神就會消逝在空氣裡的那種祕密。

  「小岩總是在往前跑呢……來到東京之後也是,沒有猶豫地一直一直往前跑,一下子就變成大人了。」

  「想說什麼啊你……」像是醉語的言詞讓他忍不住皺眉,但靠在自己身邊的及川卻異常地平靜,他笑著、向他抬起的眼眸裡有著他所熟悉的一切,都是依賴也都是破綻。

  「不知道拿到IC最佳二傳的時候能不能實現呢,但在那之前,我一定會變得更厲害,讓你目不轉睛的那種厲害。」

  「不管要做什麼,你都先把病養好,學會照顧好自己再說。」

  「小岩好嚴格……吶小岩,你變成大人之後想做些什麼?」

  像是小孩子在玩鬧之間一定會說起的話題,而無論是多麼不切實際的夢想,也永遠能勾出最真切的共鳴。

  「我啊,想再一次把球傳給你。」

  很久以前,他們每個人都擁有一只萬花筒,裡頭的光彩花樣像矢車菊一般放射。然而及川永遠是最死心眼的那個,選擇了就不會改變,失去了也想再一次回到原點。

  「笨蛋及川。」

  「唔、為什麼突然彈我額頭啦……」

  他恣意做著不討喜的事,試圖掩埋他心裡的動搖,然而那些溫熱直率的字句還是化作種子植入他的呼吸、血液,與他的靈魂反覆糾纏、再恣意生長,於遙遙無期、沒有終點的夢境裡期盼開花結果。




  -待續-




  有一種理所當然失去了就只能成為夢想,甚至連夢想的位置都失去。
  然後印量調查進行中(跳痛)→
  希望我和奶油能順利關窗(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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