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及川,還記得怎麼托球給我嗎?


  -紅心ACE與紅心國王的243cm-







  02


  若說離開熟悉的家鄉到遠方的城市生活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除了生活步調、人情世故,對岩泉來說,最不習慣的大概還是少了一個老是在自己面前吵吵鬧鬧、調皮耍賴的傢伙了。

  在他們離開青葉城西、正式告別高中生活前,溫田主動提議了要辦一次畢業生限定的聚會。當時一個個沒在學弟們辦的送別會上鬧夠的三年級隊員們全都異口同聲地答應了,於是他們一群人便挑了一個周末,窩進市區的一間小燒烤店,再放肆地吃吃喝喝了一回。

  那一晚,杯盤被清空又堆滿了好幾次,三年間從沒被說膩的笑話和糗事也都被翻出來說了一回。及川在他身邊笑得開懷,還順道爆了他的料,一臉有恃無恐,等到他忍不住動了手,才略微收斂,但沒過多久,顯然沒學乖的及川就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他身邊,砸了他一臉奶油。

  他一臉錯愕地看著及川明亮、毫無防備的笑臉,隨即從笑得直不起腰的花卷那裡拿來兩盤紮紮實實的奶油,乾淨俐落地直接往及川的臉上砸,毫不留情,直接把對方砸了個面目全非,只能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被奶油正中紅心的及川瞬間喪失戰力,只能狼狽地用手重複抹去臉上那層厚厚的奶油,不過等在他身後的花卷和松川早就蓄勢待發,沒等及川反應過來,就又送了他兩盤奶油。看著對方滿臉滿手奶油,努力想脫離戰場又一再受害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把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及川拉了過來,要其他人先放過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隊長大人。

  好不容易用紙巾把及川的五官拯救回來,臉上還沾著雪色奶油的及川就衝著他拉開笑臉,他愣了一下,伸手彈了對方的額頭一下,「還笑,等一下把你丟回去戰場。」

  「嘿嘿。」

  及川的身後,一起努力了三年的隊友們正玩鬧成一片,每個人臉上都沾著雪白的奶油。在最後一盤奶油被砸完之後,主動約大家吃飯的溫田唰啦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啪搭啪搭地落在那張滿是奶油的臉上,黏糊成一片。

  花卷和松川上前按了按溫田的頭,旁邊的志戶和澤內則把餐巾紙都搜刮了來,開玩笑地說如果溫田沒把餐巾紙用完就不能回家。

  及川轉頭看向又哭又笑的隊友們,淡淡地說:這麼好的夥伴,已經不會再遇見第二次了。

  「嗯。」

  他應了一聲。儘管這絕對不是最後,但他們的確畫下了某個句點,想再回頭改動、新增什麼都是不可能的了。他們注定只能在這短短的三年裡,和這一群無可取代的人們相遇、再一起完成也許沒那麼轟轟烈烈卻刻骨銘心的事情。

  「小岩,我……我們要繼續往前走喔。」

  那時候,及川對他這麼說了,燒烤店暈黃的燈光落在那張難得不完美的臉上,依稀從他心裡勾出了一些什麼,但他只是用濕紙巾拭去了對方鼻頭上的奶油殘跡。

  「嗯。」

  不久之後,他和及川迎來了從小到大第一次實質意義上的分離。和過去那些短暫的分別不一樣,他們開始擁有了不一樣的生活,開始與不同的人們相遇,再被圈劃、改變成兩個更不一樣的個體。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可預期的事情,儘管他還是或多或少會對這樣的他們感到不習慣。

  來到東京之後,他除了上課、練球,也會到在東京開書店的阿姨那裡幫忙。阿姨很照顧他,只要他到店裡,多半都會留他下來吃飯,說是一個人出門在外很辛苦,能省點餐費就要不客氣地省起來啊。

  在書店裡幫忙的時候,他時不時就會看到及川所拍攝的雜誌封面,或在雜誌裡看見及川的專訪。照片裡的及川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變,但舉手投足間已經有點大人的樣子了,眼神也變得俐落許多,像是再過不久就會羽化、蛻變的明星。

  不過曾經在高中時陪及川去過拍攝現場的他知道,這些照片都不是一蹴可及。就像他在東京各種大大小小的比賽上和及川碰頭時,發現對方的托球又俐落了一些、發球又強勁了一點是一樣的,他知道及川付出了許多時間和心血才換得了他想要的一切。

  只是,比起拍照,他還是覺得站在球場上的及川看起來自在、快樂許多。

  兒時玩伴、同學、隊友、摯友,他和及川之間擁有許多關係與距離,他一直以為他是了解及川的,但當他連及川只會給予對手、競爭者的眼神都擁有的時候,他才真正感受到及川身為球員站在球場上的耀眼與刺眼。

  或許因為及川把最真實的自己投注在排球裡,所以當他穿透球網對上及川的視線,就會覺得能和這樣的他全力以赴地比賽有多暢快淋漓、熱血沸騰。但與此同時,他也會忍不住想著,如果是現在的他和及川,能搭檔打出什麼樣的球,又能一起奔跑到什麼地方、看見什麼景色。

  也許比起站在網子兩端的對手,他更習慣以前他們安放彼此的位置。

  他沒有把這些話告訴及川,只是獨自把這些期待收在心裡,繼續往前走。直到他依稀感覺到及川過得並沒有他說的那麼好。

  那一陣子,及川不時會在電話裡、吃飯時恍神,面對他的時候也漸漸變得沒那麼聒噪煩人。雖然那一點不對勁馬上就會被及川掩飾過去,可是和對方認識了這麼多年,他很輕易就能分辨對方的笑容是不是勉強堆出來,他只是選擇不戳破對方而已。

  也許是工作不順利,或是練習上遇到了瓶頸,他在腦中翻飛過許多假設,也同時篩選出了許多想對及川說的話。然後他才想起,眼前這個人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對他露出那些讓人覺得可愛又氣惱、永遠捉摸不定卻又那樣毫無防備的表情和眼神了。

  他學會了收起他的脆弱,擺出大人的成熟,儘管不是那麼成功,也讓他想說的話變得矯情。

  他難得覺得語塞,卻選擇接受這樣的對方,而忙碌的生活和練習也讓他沒有機會對自己的決定反悔或是一再琢磨對方的態度。然後他們迎來了第二年的IC。

  那一年的IC,他和及川的學校都打進了四強賽,他們約好了要在場上一較高下,那時候的及川眼裡透著久違的快樂,澄澈而無雜質的快樂。但是最後及川並沒有在那場比賽上出場。比賽結束後,他才從隊友的耳語中聽到及川扭傷了腳、會缺賽好幾場的消息。

  「好不容易拿到先發的機會,真可惜。」

  隊友的話讓他握緊了手,像是那句話是對著他說的,狠狠地撞進了他的心底。

  賽後的集合結束後,他獨自一人來到及川隊上的休息室,但是休息室裡空無一人,只有日光燈還亮著。他原想翻出手機打給及川,卻因為自角落傳來的撞擊聲而停下動作。被驟然打響的鐵櫃隱隱震動了一下子,而他從那陣雜音裡聽見了及川的聲音。

  「可惡……」

  他緩緩走近鐵櫃,卻沒有選擇在及川面前出現。隔著冰涼的櫃子,他看不見及川的表情,卻聽得見及川的真心話,也能輕易地發現過了再久,他還是會選擇對這個人所經歷的、看見的感同身受。

  他靠在鐵櫃上,安靜地待在距離及川如此近卻又那麼遠的地方,他突然很想什麼也不管,就這樣拉著及川回到高三的那一年,他們在海邊大笑,在新年參拜的時候約好要一起打進春高,在輸掉比賽的午後和那群最要好的夥伴一起在學校的體育館裡哭得像個孩子。

  回到什麼都可以、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時候。

  然而,他們在離開仙台的時候就約好了,他們是要和未來的自己相遇的,所以再痛、再掙扎都不能回頭,因為回頭是絕對看不見夢想的。

  小岩,我們以後要在全日本一起打球──他知道及川絕對不會忘記自己曾經這麼說過,所以他也不會忘記。

  堆疊在心裡的許多話一點一點被抽絲剝繭,最後只剩下了唯一的那一句,而他想也不想地把它打進了手機裡,傳給身後的那個人。




  笨蛋及川,還記得怎麼托球給我嗎?


  ***


  「我開動了。」

  昏黃搖晃的燈光下,坐在他身旁的及川在特製拉麵被送上來的時候,主動抽了雙筷子,準備開始大快朵頤。他喝了口冰水,把手撐在下顎,瞇眼看著一點也沒打算知恩圖報的及川徹。

  「你倒是很自動,你忘了卡片是我抽到的嗎?」

  「小岩想吃的話,我也是可以勉為其難分你一點啦。」剛說完,及川就塞了一大口拉麵進嘴裡,表情和動作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立場顛倒了吧,算了,」他抬眼看向剛招呼完其他客人的老闆,「一碗叉燒拉麵。」

  「好,馬上來。」

  「老闆我要加點一份煎餃和一杯可爾必思,」趁著他點餐,及川順道湊過來追加了餐點,然後問了他一句:「小岩怎麼會到這裡來?明明住的地方就離這裡很遠。」

  「跑步經過而已,你還不是一樣。」

  「這麼說是偶遇了,嘿嘿、我和小岩之間果然有無堅不摧的緣分呢。」

  「少自作多情了,才沒有那種東西。」

  及川輕輕笑了起來,拉麵的蒸氣迎面而來,稍稍溫熱了四周的空氣,「小岩真的不吃嗎?我要吃完囉。」

  他看著及川的笑臉挑起眉,向及川伸出了手。以為他是想吃特製拉麵的及川正想把碗推過去給他,就因為他越過拉麵碗的手而愣了一下。

  「小、岩?」

  「鼻子,沾到湯汁了。」

  「咦?」

  他用指腹抹去了及川鼻尖的些許湯漬,勾起唇角,「東日本IC的最佳二傳吃飯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唔、小岩好煩,我就喜歡這樣吃飯怎麼樣怎麼樣。」

  及川朝他吐了吐舌頭,更加賣力地吃起了眼前的拉麵,不知道是在跟他賭氣還是別的。他有些無奈,卻還是笑了。

  後來他們在那個小拉麵攤又聊了很多,包括松川不打排球之後,在醫學部完成了多少豐功偉業,還有花卷來回兜轉了一年多,最後還是收下了松川的鑰匙,過起了時不時就和松川在推特上放閃曬恩愛的生活,以及他們這段時間在東京發生的大小事情。

  客人在他們身邊坐下又離去,不知重複了多少回,他們像是把一年聊成了十年,直到老闆笑著跟他們說打烊時間到了,他們才付了錢、和老闆說了句謝謝招待。

  「我走那邊回去。」

  及川在河堤上,指了指自己的身後,而他點點頭,抬手向對方道別。及川轉身走了幾步、又走了幾步,然後緩緩停了下來,他沒有馬上轉過身,像是在猶豫什麼。他看著及川的背影,明明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卻選擇安靜地等待著。

  「小岩。」

  及川轉過身、看向他,像有很多話要說,微弱朦朧的路燈沒能完全照亮及川的臉龐,他卻從不遠不近的距離裡感覺到了那一點沒能藏好的緊張。

  「……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欲言又止了半天,及川只問了這個問題,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讓及川隨即惱羞成怒地對他喊著笑什麼啦。

  「隨時都可以。」

  「咦?」

  「像以前一樣打來啊,在哥吉拉的叫聲結束前我就會接起來的。」

  聽見他的話,及川在他面前笑了開來,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笑臉,但他卻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他很想念及川的笑容。

  不過或許也不只是想念,他想,他是很喜歡這張笑臉的。




  -待續-




  在整理大綱和零碎的小段子時,還覺得自己可以很平靜地寫這個故事,不過真的動筆才發現這個故事有多動搖我的情緒XD 很謝謝小岩就像一把銳利得能夠披荊斬棘卻又沉穩得足以安定心神的劍,不管是在球場上還是生活上,不管是面對大王還是面對這個故事。
  不知道最難熬的段落是不是過去了,但是果然這兩個人一旦湊在一起,就只能哭哭笑笑、絕對不會只有哭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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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re:漫畫卡通 Theme:ハイキュ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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