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向故事
*主線時間點在漫畫51-53話之間,但故事有可能涉及到53話之後的內容,請注意




柏樹挺直了身軀、對手拿斧頭的樵夫說:「挖去我的年輪、刨去一切木屑,聆聽在僅存的空殼中迴盪不去的言語。」
若你能聽見,那麼你將懷抱富有、尋得歸所。


-寂寞盛放之時-







「里維,你要成為恐懼。」




第四章|縱火者


  「老師,消夜我放在這裡。」

  老人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時,坐在木桌前的男人正一手夾著菸、一手拿著筆在紙上塗塗改改,神情相當專注,絲毫沒有受到老人的影響。直到門扉闔上的聲音響起、老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的另一端後,男人才停下筆、將菸湊近唇邊。菸頭在男人的吐息中燒灼出鮮明的火光,讓平穩上升的灰煙添上了些許凌亂、混著自口中吐出的煙霧短暫地模糊了男人的視線。

  「……軍人遊戲好玩嗎?」

  在將背脊靠上椅背的時候,男人微微瞇起眼、對著昏暗的室內低聲問道。低沉的嗓音瞬間就被周身的寧靜所吞沒,像是一顆投入深井的小石子,但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卻悄聲無息地從暗影中走出,踏入昏黃的燈光中。

  「那你呢?」

  側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人影,男人微微勾起唇角,「……你覺得呢?里維。」

  里維凝視著男人那被散亂的瀏海和鬍渣所遮掩的面容,那裡有對方毫不掩飾的慵懶、散漫,也有對方稍加收斂、卻也不打算只藏在心裡的嘲諷和彷彿想捕捉住什麼的銳利。

  「適可而止吧,瘸腿貓。」

  里維的警告讓男人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用夾著菸的手輕敲了下桌面、隨後將剩餘的菸壓入桌上的菸灰缸中,「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面對面說話,不過真不習慣啊,由你來說這種話。你是認真的嗎?雖然你這幾年的表現看起來是認真的。」

  「……我不喜歡憲兵團那些傢伙,不過我不介意把你交到他們手上。」

  聞言,男人伸手將瀏海往上梳、仰頭笑了起來,「你怎麼那麼肯定我就是犯人?因為我過去的豐功偉業嗎?雖然我對工作很挑,但這幾年來我可是有乖乖繳稅、好好應付憲兵團的,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生活,我才不會沒事去惹事生非。這一點你應該很能理解吧,里維兵長。」

  看著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里維挑了挑眉,「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我沒興趣,不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警告,你好自為之。」

  「……他的確是個很有趣的男人,」在里維背過身、打算離去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伸手拿過倚靠在桌緣的枴杖、把玩了起來,「艾爾文.史密斯。」

  看見里維的腳步因為這句話而有所停頓,男人那被燈火所照亮的神情,一瞬間閃過一絲看見新奇事物的期待感,「茶壺是很孤單的存在,我一直這麼覺得,所以比起杯子、我更喜歡製作茶壺。它不可或缺、要泡一壺好茶就不能沒有一只好的茶壺,但它卻從來不能被誰所『專屬』,我們總有自己專用的杯子,但擺在家中櫃子裡的茶壺卻永遠不會只為一個人倒茶。可是,能將蒸騰的熱水和乾燥的茶葉相融,在恰到好處的溫度中蒸散出茶香的,卻只有它。所以……我會期待茶壺的可能性,但杯子卻從我做好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能力創造不同的結局了。」

  男人的話語迴盪在不大的工作室裡,內容不著邊際、卻又刻意得讓人難以忽略,聽起來像是意有所指的挑釁,卻讓聽者一瞬間失去了著力點、難以反擊。

  「就像你不相信我會就這樣安分守己一樣,我也不相信你加入調查兵團沒有任何私心。是為了得到自由也好、獲得救贖也好,無論那是什麼……」

  那一刻,一把匕首突然劃空而過、快速地擦過男人的臉頰,最後精準地擊碎了一只擱在工作檯上的瓷杯,「你話太多了。」

  聽著杯子碎裂四散的聲音,男人輕輕笑出聲來、用手隨意擦去自頰邊滑落的鮮血,而後他緩緩撐著拐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擺著消夜的桌子旁。在看見擱在餐盤中的茶具和餅乾後,男人伸手拿起了茶壺、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個人肯定也在什麼地方看著你吧。」

  茶水逐漸匯聚於杯中,在一片純白裡堆疊出漂亮澄澈的紅褐色。

  「看著你精彩的表現。」

  「……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里維的低喃緩緩自窗邊響起,那被夏夜的空氣所包裹的嗓音,帶著幾乎要令人窒息的疏離,一入耳,就讓人不寒而慄。

  「是嗎?」男人拿起盛著熱茶的杯子、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窗口,而後他笑著拿高茶杯、看向被刻上製作者名字的縮寫和製作年份的杯底,「這種事從來就不是你說了算。」


  ***


  艾爾文停下腳步的時候,暈黃的燈光恰好穿透被鐵環串住的燈罩、照亮了被鎖在門縫間的灰暗無光。閃爍晃動著的光源並不穩定,但卻將那動彈不得的黑照得異常鮮明,讓人即使隔著門板也能想像門後的景色。

  那一刻,提著燈的艾爾文並沒有伸手去敲門,只是在瞥過門縫的陰影後、再度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深夜的長廊上,鑲嵌在壁上的窗戶一個連接著一個,敞開窗口、框著一幅又一幅融在黑夜中的景色。窗外的城市隨著艾爾文的步伐不斷挪動、改變著,但室內的悶熱和淡淡的濕氣卻並未透過大敞的窗扉而獲得紓解,下雨前的滯悶仍在堆疊、擴散著,不超過雲朵的負重就不會停止、不到雨滴墜落的那一刻就不會止息。

  忽明忽暗的油燈最終在廚房前停了下來,然後在木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照亮了空無一人的廚房。艾爾文走進那安靜得與夜晚相當合襯的空間、輕輕將提燈放在桌子上,而後他緩步繞過幾個木桶、走向擺放著餐具和收納罐的櫃子。

  那投射在一個又一個木格子中的視線,像在恣意瀏覽、又像在刻意尋找,然後,那捉摸不定的目光最終被一組擺放得相當整齊的白瓷茶具所吸引。當下,艾爾文緩緩伸出了手,但他的指尖卻在接觸到茶具之前,悄聲無息地越過了茶具、拿起了擺在一旁的茶罐。裝著乾燥茶葉的玻璃罐在入手的瞬間帶來微涼的觸感,接著艾爾文輕輕旋開了蓋子,讓塵封在罐中的茶香竄入口鼻、沁入胸口。

  「沒事不要打開罐子,茶葉會受潮。」

  在熟悉的嗓音於耳邊響起的時候,高懸在遙遠天際、搖搖欲墜的雨水也同時掙脫了束縛,滴滴答答地落在窗邊,敲響了廚房裡半闔著的窗戶。

  然後頃刻間,串起了一陣滂沱大雨。

  「回來了?」

  在對方走近自己身邊的時候,艾爾文笑著讓對方拿走了自己手中的罐子,但在對方進一步伸出手、要求他把蓋子交給他的那一刻,艾爾文卻把蓋子握進了掌心,「里維,陪我喝杯茶吧。」

  這突如其來的邀約讓里維沉默了片刻,一雙墨黑的眼眸直盯著艾爾文看,像是想從中解讀出什麼,但最後,里維只是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臉,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了裝著茶具的托盤、越過艾爾文走向流理臺,「你還沒吃晚餐吧。」

  「……還沒。」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里維還是側頭瞥了艾爾文一眼,而後他彎身點燃了柴火、並在爐子裡放了一大鍋水。前置作業完成後,里維伸手將茶罐連著托盤推入不易碰撞到的角落,然後從不遠處的木桶裡分別取來醃漬過的肉和新鮮的雞蛋與蔬菜。

  確認過食材後,里維隨即從眼前的木架上拿起菜刀,但刀柄剛入手,里維就因為那輕輕環上腰際的手臂而俐落地將刀刃轉了向、壓上對方的脖頸。

  「沒有人跟你說過,最好別靠近做菜的人嗎?」

  脆弱的要害被里維拿刀抵著,金屬特有的冰涼直竄入肌膚、刺激著易感的神經,但艾爾文的呼吸卻沒有一絲紊亂、摟住對方的手也沒有退開的意思,「現在知道了。」

  貼覆上背脊的溫度隔著衣服滲入里維的肌膚,那之中有夏日揮之不去的燥熱、還有屬於艾爾文的體溫。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潮濕的氣味,掩蓋洗刷了些許廚房的味道,但衣物相貼、摩擦所產生的熱度卻像那燃得劈啪作響的柴火,一點一點堆疊著溫度,蒸散出黏膩的汗水。

  本來就不認為自己這種不認真的威脅能起到作用的里維,默默收回了刀子,然後用手肘向後頂了頂,「很熱。」

  當下,艾爾文乾脆地鬆開了手,但那離開腰際的手掌卻順著里維的胸口往上滑、最終勾起了里維的下顎,讓里維仰起頭、與他對視。

  「新茶葉的味道挺不錯的。」

  低下頭,艾爾文將唇瓣輕貼上那皺起的眉心,而後輕淺的吐息便順著鼻樑、鼻尖往下,直到被里維的指尖所阻擋、才有所停頓。

  「那只是很普通的茶葉。」

  艾爾文笑著握住那抵在唇邊的指節、伸手把握在掌心的蓋子輕輕放回敞開的茶罐上,「但我覺得那樣子很好。」

  對於紅茶,他算不上專家,可是香氣的優劣、味道的差別,他還是多少知道一些。就像里維說的,罐子裡的紅茶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大概是一般市集就可以購得的茶葉,絕對比不上前幾天喝到的Cedar。但Cedar固然是上品,卻沒有立即征服他的味蕾,在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中,他覺得自己嚐到了里維所說的那種「普通」。

  他不知道是Cedar的複雜與豐富中就藏著那樣的味道,還是他在不知不覺間,把熟悉而喜歡的氣味融入了對新事物的期待中。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改變一件事。

  被打斷的親吻最終如願以償地帶走了里維唇上的冷淡,雖然僅是淺嚐即止的吻,但因此而拉近的距離還是讓艾爾文得以把那因為專注而缺少了些許防備的眼神、更仔細地納入眼中。里維在看著什麼,從踏進廚房、和他交換視線之後,就在看著什麼,而他一直都在里維的視線範圍內,但他卻覺得里維想捕捉的是既包含他、卻又把他排除在外的存在。

  這時,沸騰的水聲在鍋子裡鼓譟起來,引著里維的目光再度回到流理臺上。視線與對方錯開之後,里維便感覺到身後屬於艾爾文的氣息與溫度被緩慢地抽離,流動的空氣再度撫過他的後頸和背脊。身後的男人如他所願、把流理檯前的空間還給了他,自己則向著餐桌走去,但周身不上不下的溫度與溼氣卻讓里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開來的眉頭又皺緊了些。

  一種沒來由、說不清的煩躁感悄悄在里維心頭蔓延開來。

  那一刻,雨水敲響窗框和玻璃的聲音,突然削弱了四周的動靜,記憶中的某一部份像是在滾水中上竄、浮動、四散的氣泡,急躁而清晰地從腦中浮現、佔據了他的感官。

  『里維,你要成為恐懼。』

  一瞬間,被噪音所侵占的耳膜輕易地被低沉的呢喃所壓制,短暫地失去了與外在的聯繫。






NEXT→擁有者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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