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相思,披星前行。
願以千山萬水、人間繁華,換得此生來世、與君相守。

連載用圖


即使相距千里、萬里,我們也能看著同一輪明月、同一片星辰。






-閱讀注意事項-
*本故事為原創動畫K的日本神話時代架空故事
*故事中含有日本神話故事、神話學應用和個人的神話詮釋
*因故事的斷代關係,無法讓原作的部分角色出場,目前確定不會寫到日向三代


─重要角色名稱對照─
周防尊→素盞鳴
草薙出雲→天叢雲
櫛名安娜→櫛名田
十束多多良→十束
鐮本力夫→天手力雄
赤城翔平→翔平
坂東三郎太→三郎太
千歲洋→千歲
出羽將臣→出羽
宗像禮司→宗像
夜刀神狗朗→夜刀神

※以下為原作沒有、但日本神話中確實存在的角色
天照大神→天照
月讀尊→月讀
天狗→天狗
天穗日→天穗日
足名椎→足名椎
手名椎→手名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
鹽土老翁→鹽土老翁

隨著故事推進,會陸續補上各個角色的對照名稱






飛花成雪,點點盡是離人淚。
落雨打葉,聲聲皆為相思語。


《千里明月.萬里星辰》〈伊賦夜坂篇〉







-第二十七章-






  「嗯?」

  在走過長廊的時候,天叢雲因為一點自眼角飄過的雪白而停下了腳步,當下,他抬起頭、向著廊外看去。只見在紅葉已經全數染上一層緋紅的庭院裡,純白色的雪正輕盈地自空中落下,這突如其來的漫天白雪,將滿院的紅葉襯托得更加鮮明耀眼,宛如一叢叢正炙熱燃燒的火焰一般。

  「今年的、初雪嗎……」

  天叢雲用手掌接下一點自空中飄落的白雪,而後他緩緩皺起了眉頭。

  有些早了──那一刻,他在心裡如此呢喃著。

  他在葦原中國待了那麼長的時間,就屬今年的氣候、潮汐最為奇怪。不久前三輪山的水脈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就隱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現在雪季提前了,而先前又有月讀襲擊領地的事情發生,他想、這一切大概跟掌管氣候、季節和潮汐的月讀脫不了關係。但如果真是這樣,葦原中國的處境就會十分艱困。

  葦原中國的生命皆依賴大自然而生,若是四季、氣候、自然元素失衡,那麼他們花費時間和心血所建立起來的這一切,就會灰飛煙滅,而人民則無疑會面臨比八岐大蛇之亂更令人懼怕的景況。此刻,月讀正是想讓他們賴以維生的環境成為他們的敵人。

  「你這是在逼我們出手嗎……」

  就在天叢雲忍不住握緊手的時候,一聲突兀的碰撞聲突然傳入他的耳裡,讓他下意識地循著聲音轉過頭,而後他便看到似乎有人在長廊的轉角處摔了一跤。

  「你沒事吧……十束?」

  在發現眼前的人是十束之後,走到轉角處的天叢雲隨即蹲下身、打算扶起對方。但在他蹲下身、靠近對方的時候,他立即因為對方壓抑的神情和不自然下垂的左臂而微微皺起眉頭,「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

  看著十束那明顯在逞強的笑容,天叢雲隨即不顧對方意願地拉起那已經無法用力的左臂,而後捲起左手上的袖子。在十束左臂上的傷口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天叢雲便為那已經開始滲出黑血的傷口愣了一下,「這是、被蛇血侵蝕的傷口,為什麼?這是什麼時候……」

  知道無法再繼續隱瞞這件事之後,十束便垂下肩膀、開口答道:「斬殺八岐大蛇的時候。」

  「……那時八岐大蛇一心求死,根本沒有用上全力,不可能會……」那一刻,天叢雲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緩緩地放下十束的手、低聲問道:「是我嗎?」

  「我從來不認為這是誰的錯,因為把錯歸咎給誰都不對不是嗎?王拿著自己的配劍去面對敵人,並沒有錯,被禁錮在八岐大蛇體內的你、更沒有錯,而如果八岐大蛇真的是被月讀所影響,那麼也不該去責怪八岐大蛇……」

  看著十束那彷彿已經完全接受這件事的神情,天叢雲忍不住開口說道:「你為什麼不說,你知道這個傷口如果繼續拖下去,你會死嗎?」

  「你應該也很清楚,如果要處理這個傷口,必須怎麼做……以王的性格,他一定會二話不說直接跑去高天原,但那個時候,我們並不適合再和高天原起衝突不是嗎?」

  天叢雲心裡明白十束所考慮的並沒有錯,的確,如果那個時候就將這件事全盤托出,那麼他們大概不會擁有現在這樣能跟高天原抗衡的局面,八岐大蛇一派可能也在他們身後蠢蠢欲動、等待一舉擊潰他們的機會。他們所走過的一切,可能都將不存在。但是,十束雖然成全了素盞鳴在葦原中國的基業,卻不代表當時所隱忍下來的痛楚不會在經過時間的累積和醞釀之後,化為足以顛覆一切、掀起滔天巨浪的存在。

  「但你應該也知道,被發現之後、或者你出事之後,事情會怎麼發展。」

  「……我原本打算在被發現之前,就離開這裡的。然後,我會找一個地方、就這樣睡上一輩子,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說完自己原本的計畫之後,十束抬頭對天叢雲笑了笑,「你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讓我實行這個計畫嗎?我認為這是對王最好的決定。」

  看著十束那一如往常的笑臉,天叢雲突然想起了他和素盞鳴第一次遇見十束的情景,那時,在鍛造所的棄置區裡,唯有十束一個人帶著淡淡的笑容。那個笑容,並不是在逞強,而是在看盡了身邊的一切之後,選擇以笑容來接受自己的命運。無論在未來等待著他的是苟延殘喘、還是凋零殘破,他都打算以平靜來包容一切,不慍不怒、不怨不恨。而現在,十束也以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心情,在面對自己傷勢。

  「十束……」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你對尊說了什麼嗎?」

  天叢雲的問題讓十束愣了一下,而後他露出了有些苦澀、卻帶著一絲溫暖的笑容,「我想成為王的臣子。」

  「嗯,那時你的確是這樣說的。不過那個那麼怕麻煩、又不喜歡明爭暗鬥的人,大概沒有想過自己今天會走到這一步吧。」天叢雲有些感嘆地笑了笑,而後他對十束說:「不過,如果他不是這樣的神子,我們大概不會留在這裡吧。如果他會輕易地棄重要的同伴於不顧,那你和我、也許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留在他身邊了。」

  那一刻,天叢雲向十束伸出了手,「我們一起走到了這一步,就要一起走到最後。如果這裡是家,那麼只有每一個家人都平安,這個家才會是完整的。」

  家嗎……

  聽著天叢雲口中那個一直以來都讓自己憧憬、渴望的詞彙,十束忍不住抬起手、輕輕和天叢雲向自己伸出的手掌交握。這一路走來,他獲得了很多,雖然偶爾會感到不安,雖然有時候會忍不住問自己就這樣將那一點點的私心放置在心裡,好嗎?可是,他的確在素盞鳴身邊找到了存在的意義、也在這些同伴身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自己當初是否該追隨素盞鳴走出棄置區、自己究竟該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或許早就已經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現在,他想擁抱著這個屬於自己的位置、活下去,和這些人一起活下去。

  「大人!」

  這時,天手力雄的聲音突然自不遠處傳來,而後,那圓潤的身影便越過轉角、帶著滿臉的焦慮出現在天叢雲和十束的面前。

  「怎麼了?」

  「宗……」

  「你慢慢說,不要急。」

  「宗像來了,殿下和他在大門那裡、好像快打起來了。」

  「宗像?」聞言,天叢雲挑了挑眉、而後小心地將十束交到天手力雄手中,「我知道了,你先扶十束回寢殿休息,這件事我會處理。」


  ***


  「我並不是來跟你刀劍相向的。」

  看著素盞鳴神情裡所透著的敵意,宗像只是平靜地站在宮殿門口、向對方傳達他並非來這裡挑起爭端。但在發現周遭的氣氛不但沒有因為自己這句話而平穩下來、反倒還多添了幾分緊繃之後,宗像隨即伸手按住掛在腰間的劍柄。

  「你真的是……」

  「不要動!」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一觸即發的時候,一支羽毛上染著金銀雙色的箭矢突然劃空而過,不偏不倚地落在宗像的身前,應聲化解了緊張的情況。

  那一刻,宗像緩緩抬頭朝著宮殿的屋頂看去,而後天穗日拉著金色長弓、將銳利的箭矢對準他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你如果再往前一步,我這支箭,就不會再射偏了。」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妳,妳知道天照殿下一直在找妳嗎?」

  「我知道我對天照殿下還有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但在我還清素盞鳴殿下的恩情之前,素盞鳴殿下才是我所效忠的王。」天穗日拉緊了弓、將閃著明亮光輝的箭尖直指宗像的胸口,「有話就在這裡說吧,我不會讓你踏進宮殿裡一步的。」

  「小穗,把箭收起來。」這時,天叢雲踏著悠緩的步伐走出廊簷,而後抬頭對屋頂上的天穗日揚起了一個微笑,「這不是我們的待客之道,對吧?」

  「……我知道了。」

  見天穗日在點了點頭之後,便俐落地自屋頂上跳下、來到自己身邊,天叢雲隨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輕聲對她說了句:「謝謝妳適時阻止他們打起來。」

  「大人、殿下他……」

  「我知道,我等一下會支開尊。對了,妳等一下能去見十束嗎?我想讓妳看一下他的傷口,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但我想妳看了就會知道情況了。」

  「我知道了。」

  天穗日對天叢雲點點頭,而後便轉身向著迴廊走去。

  讓天穗日離開之後,天叢雲隨即帶著笑、走到素盞鳴身邊,「雖然我有點意外高天原會讓你來,不過既然是你來,大概不是來談條件、就是高天原出現了變故。」

  聽完天叢雲的推論,宗像只是勾起了唇角、笑而不答。

  「嘛……」看著宗像的神情,天叢雲隨即知道自己說的大概八九不離十,於是便轉頭對素盞鳴說道:「你想動手我是沒有意見,但你至少讓我把該套出來的情報都套出來了再動手,而且這裡是大家花了很多心血才建成的,要打也不是在這裡。」

  聽完這段話,素盞鳴雖然仍舊皺著眉,但卻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轉過了身,似乎打消了在此時此刻和宗像起衝突的念頭。而在邁步離開之前,注意到天空開始飄雪的素盞鳴,先是伸手撫過落於天叢雲肩上的白雪,而後在點點雪花被揮落地面的同時,帶起了一陣輕柔的暖風、拂過對方的耳畔和臉頰。

  面對這貼心的舉動,天叢雲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微笑給對方,而後便轉身向著宗像走去,開口說道:「開始下雪了,外頭恐怕不是談正經事的好地方。」


  ***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

  在偏殿裡坐下之後,宗像隨即對坐在面前的天叢雲說道:「天照殿下現在受制於月讀殿下,如今,高天原的大權握在月讀殿下的手上。殿下要我來傳達一件事:『若想修復十束劍,就讓天叢雲之劍回歸高天原。』……雖然是這樣,但我並非以說客的身分來到這裡,我這一趟,是希望能與你們結成同盟、一起阻止月讀殿下。」

  聽完宗像這段話,天叢雲隨即垂下眼、沉思了片刻,而後他緩緩問道:「讓我先確認幾件事情,天照殿下為什麼會受制於月讀?就我所知,三貴子之中,天照殿下和尊分別坐擁了強大的力量,而月讀的力量並不屬於這種能夠瞬間定勝負的類型,加上天照殿下一向小心謹慎,我不認為她會輕易敗在月讀手中。另外,我們這裡才剛得知十束的事情,月讀是怎麼……」

  「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吧,答案是天穗日。天穗日是八尺瓊勾玉所創造的五名神子中的其中一個,但因為她墜落到葦原中國,所以八尺瓊勾玉的力量產生了缺口,導致天照殿下無法發揮全部的力量,因此才無法對持有神器、且力量完好無損的月讀殿下反擊。至於第二個問題,我也是在月讀殿下主導了高天原之後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默默養著一群探子,蒐集著各式各樣對他有利或不利的情報。」

  「真是麻煩啊……」當下,天叢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如此呢喃著,而後他開口對宗像說:「天穗日是最近才恢復記憶的,因此,天照殿下的事我認為並不能責怪她,而且她是個有分寸的孩子,我想她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的。至於月讀,他現在正利用自己的力量在影響著葦原中國,之前三輪山的水脈問題、以及現在輕微的氣候異常都是,再這樣下去,葦原中國遲早要化為煉獄。而且,我不久前從八岐大蛇的手下那裡得知,八岐大蛇之所以會性格大變、引發亂象,也是因為月讀的關係。」

  「是嗎……」明白事情嚴重性的宗像,輕垂下眼、而後說道:「看來,我們目標一致。」

  「是啊,至少在阻止月讀這件事情上……不過,這件事牽扯的層面太多,而且要不要跟你合作,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那一刻,天叢雲抬眼看向外頭正飄著細雪的景色。他想,再過不久,地面上、屋頂上大概就會積上一層薄薄的白雪吧。然後,漫天飛雪之後、白雪融盡了之後,孤獨的樹梢就會有春天的花蕊相伴、而他們就能迎來燦爛而明媚的花季。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神子的命運有它自己運行的軌跡,並非想要改變就能改變,就連身為守護神的我,也無法去影響它。於理,為了葦原中國和十束,我沒有理由拒絕這個同盟,但是,於情,我並不希望尊踏上預言所指引的那條路。」天叢雲無奈地笑了笑、繼續說道:「不過這終究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想他會答應這個同盟的。」

  「……我並不認為,唯有弒神這條路才能解決問題。」

  「或許吧……可是,我在墜落葦原中國之前,跟月讀交手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說的:『殺了你,素盞鳴就再也不能奪走高天原的一切,也不能和皇姊平起平坐,只有我、才有資格留在皇姊身邊。』那時他的語氣和神情,就像另一個人一樣,讓我不禁覺得,月讀的人格或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侵蝕了也說不定。比起天照殿下和尊的力量、神器,月讀所擁有的神器,既可以操控重要的氣候和四季流轉,也可以輕易地反映人心、操控人心,而這種力量,是最容易映照出一個人的弱點的。」

  一面鏡子,既可以看見自己美好、令自己和他人喜歡的部分,也同時會反映出自身的不足、慾望、缺失、罪惡感、自我厭惡。那就像雙面刃一樣,可以反映真實的自我、可以自省,卻也可能讓一個人的心逐漸變得脆弱不堪。在高天原,神祇們是這麼說的:『神子的性格,決定了守護神的形貌。』素盞鳴的行事風格一向我行我素,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不喜歡被規則所綁縛,因此,他化為了能夠擊碎所有障礙和迷惘的劍,他既是素盞鳴力量的體現、亦代表了素盞鳴所相信的正義。

  而天照,剛正不阿、一降生就成為高天原的秩序和權力的象徵,但同時,她也以暖陽照拂著世間的萬事萬物,給予生命成長和創造的力量。因此,她的守護神化為代表著權力、勇氣和生命的勾玉。至於月讀……

  「如果月讀的本質已經不再存在,那麼單純地阻止他,也只是讓這一切有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重演而已。」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天叢雲的眼眸不自覺地透出一絲沉重和不安,但或許是想到自己正在面對的人是宗像,他隨即以那總是溫潤好聽的嗓音、掩去了心中一閃而逝的脆弱,「不過,偶爾像葦原中國的人們一樣,帶著微小的希望、一步一步向前,然後勇敢地去看看在未來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也不錯。」

  凝視著天叢雲那帶著淡淡微笑的神情,宗像在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以前,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可以盯著還是靈體的你一整天、不動也不說話,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知道素盞鳴在高天原時,都透過心靈交流和眼前這個人說了什麼,但經過這段談話,他便明白那種讓人甘願在一個地方坐上一輩子的理由會是什麼了。崇敬著山岳的苦行者,能在險峻的山稜線上站上幾天幾夜,讓日出和日落的光輝照亮、暈染他的形體,只為了澄淨自己的心靈、使自己無欲無求,藉此與山岳共生共存。而從來不甘願受制於誰、喜歡自由自在的素盞鳴卻在無數個對坐和凝望中,找到了如何在無止盡的時間中窺探生命、釋放孤獨、擁抱感情的可能。

  他或許不會再是單純的神祇,但那又如何,比起擁有即使隨意揮霍也望不見盡頭的時間,或許人間萬物的有限,更值得去珍惜和探索。那麼沾染了人性,為何不能視為一種獲得。

  「……我只是相信他手中總會握著最好的答案而已。」

  那一刻,天叢雲對宗像如此說著。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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