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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鬱向
對他而言,真正的恐懼來自於他對自己、以及自己所選擇的那個人有一絲的退讓。




-只向你訴說的自由-






  黑夜裡,未撲滅的殘火混著煙塵、於夜風中來回搖曳著,空氣裡盡是揮之不去的刺鼻焦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斷續的哭泣聲和喃喃自語伴著猖狂的風聲在陷入黑暗的巷弄中來回遊蕩、無法安歇,那是沉靜的夜幕怎麼樣也無法遮掩的殘缺和脆弱。

  大廳裡,憲兵團和駐紮兵團的成員們來來去去,每個人臉上都混雜著各式各樣的情緒。這些平時安逸慣了的軍人們,尚未從女巨人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平復下來,隨即又投入城鎮的復原和整頓工作,被迫壓抑內心的不安、焦慮,一刻不得閒地盡著自己的義務。那樣子看在里維眼裡,就像一條又一條繃緊的線,只要外力稍加拉扯,就會輕易斷裂。

  在王都,總會有反對調查兵團的貴族、商人認為他們空拿經費卻一點實際進展也沒有。但和他們同樣憑藉著貴族支持、人民稅金而生存的憲兵團和駐紮兵團,卻在最該拿出訓練成果和實力的時候,像一個個沒見過世面、一點歷練也沒有的新兵一樣,慌亂得讓人幾乎要看不下去。

  「嘖……」

  「里維。」

  聽見熟悉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坐在窗邊椅子上的里維便緩緩鬆開緊皺的眉頭、向自己的身側看去,「會議結束了?」

  「嗯。」艾爾文在停下腳步的同時、將環視周遭狀況的視線收了回來,低頭對上里維向自己投射而來的視線,「腳傷,讓醫務兵看過了嗎?」

  「我讓他們先去支援善後工作了。」

  「嗯……今天,你沒有太勉強自己吧?」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吧。」

  凝視著里維那一如往常不加掩飾的直白眼神,艾爾文勾起唇角、笑了笑,「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你更不好說話的人了。」

  聽見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讓旁人無法輕易分辨的情緒,穿過嘈雜的人聲、來到耳畔,知道艾爾文意有所指的里維,挑了挑眉、起身走到對方身旁,和對方一起有默契地邁開步伐、背著大廳的人群而去,將早已混雜成一團、再也分不清語句和聲調的喧囂拋在了身後。

  在耳邊逐漸只剩下兩人交錯著的腳步聲時,里維跟著刻意放緩了步伐的艾爾文、轉入一條無人的長廊。在僅點了兩、三盞小油燈的走廊上,始終隔著一段距離並肩而行的兩人,於模糊不清的光線中稍稍靠近了一些,但也就是那麼一點,恰如其分、不失分寸。

  「嘖……」

  看著里維臉上那一點也不打算隱藏的不悅,艾爾文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在別人的地盤上,難免會看見幾隻老鼠,就稍微擔待些吧,畢竟老鼠不出來覓食也會餓死。」

  「你倒好心,還想著要施捨那些不乾不淨、喜歡在背後捅別人一刀的髒東西。」

  「里維。」

  「嗯?」

  「與其讓老鼠出去亂竄亂咬,眷養其實是更划得來的選擇。」

  當下,里維抬眼瞄了艾爾文一眼,而後放開了嗓子、用正常的音量說道:「我的傷不礙事,別想把我晾在一邊。」

  「……我知道了,那你明天就和韓吉一起進行兵團的整頓工作,損失、傷員、補給都要整理成一份報告。我這裡會去處理要上呈給王都的公文、還有城鎮的善後工作。」

  「知道了。」

  在點點頭、跟著艾爾文走進休息室之前,里維不著痕跡地向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隱沒在一片黑暗中的走廊上,卻僅有不時搖曳閃爍的微小燈光仍然生氣勃勃地宣示自身的存在。

  「艾爾文。」

  在帶上門扉的同時,里維喊了拉過他的手、將他往沙發上安置的男人一聲,「你剛說的善後工作……」

  「總要給這裡的居民們一個交代。」

  艾爾文一邊回答、一邊蹲下身,而後他伸手脫去里維的鞋襪、並輕柔地捲起遮掩住傷處的褲管,「無論他們接受與否,這都是我的工作,他們不能理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至少……不會有人像你一樣敢直接了當地揍我一拳。」

  聽見艾爾文提起兩人剛開始並肩作戰時發生的事,里維沉默了片刻、說道:「我說過了,那一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嗯,我知道。」

  艾爾文輕觸里維的左膝,纏繞在上頭的繃帶和附著在繃帶之上的藥水味,讓艾爾文在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忍不住循著自己方才所說的那句話,回想起里維當時那帶著憤怒、卻又試圖壓抑和理解的神情,以及里維身後那一片霧灰、看不見盡頭卻也一無所有的天空。

  「里維,不要輕易放棄任何質疑我的機會。」

  「不用你提醒我。」

  「那就好。」

  「我……」

  那一刻,里維的聲音彷彿被遼闊的世界所吞噬、壓縮,只剩下嘴唇勾勒著殘存的語彙,他覺得一切都離他十分遙遠,唯有迎面而來的風壓和施加在臉頰上的重擊如此真實,瞬間擊碎了圍繞周身的現實和虛偽。

  那時,熱辣的疼痛感在他的肌膚上蔓延著,像是巨人的血液噴濺到身上的感覺,也像是很久以前,他在懵懵懂懂地學習走路時、第一次摔倒在地的感覺,有些錯愕、有些害怕,然後他就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和疼痛分離。人類的脆弱讓他們對痛楚刻骨銘心,但這樣的痛苦也讓他們明白很多時候那只是源自於自身的無力、無知。

  可是,他沒有一刻不慶幸著自己還能感覺到疼痛。還會痛、一切就還沒有結束。而他知道,里維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放任里維的拳頭重重地打在自己臉上,任由身體直接、毫無防備地去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那沒有一絲收斂的力道深深陷進肌膚和神經裡,拉扯、壓迫著他的所有感官,但即使疼痛如此張狂放肆,他卻沒有闔上眼、讓自己有一分一秒從里維的眼神中逃脫。於是他得以將里維神情裡的怒氣、不甘、矛盾、自責盡收眼底,也得以看見那名為信任的印記在里維眼中落地生根的瞬間。

  里維只告訴他這一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他卻從其中看見了更多的情緒轉折。選擇總是伴隨著得到和失去,他以得到來評估失去是否值得,但卻無法阻止失去的痛楚在他人心中掏空獲得的一切、甚至留下更深的坑洞。里維心裡有不理解、有傷痛,都在他的預想之中,調查兵團裡多少會有這樣的人,而里維的理解、壓抑,他也能夠明白,因為不那麼做,就等於否定了自己所身處的位置。可是,里維透過那一拳所釋放出來的情緒和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信任,卻是他始料未及、卻又慶幸著自己能得到的。

  這一拳代表的從來不是質疑和信任的分界,而是一路走來、甚至在遙遠的未來,雖然他會不斷在信任中嚐到疼痛,但他卻想告訴他,即使這樣的痛不會有終點,他卻還是會跟他一起走到最後、也願意分擔他所面對的一切。

  世界總是不會以人們期望的、喜歡的方式來揭示它的真面目,儘管他們都曾經因為誰一肩扛起了世界的真實,而短暫地幻想、作夢,但時間還在流逝、人生仍在運轉,為了繼續往前走,他們終要學會受傷、感受疼痛,這是他無法改變的宿命,也是里維沒能掙脫的枷鎖。救贖不約而同地從他們眼前叛逃,將他們獻祭給深不見底的絕望,於是他們只能拉著對方一同沉淪,成為彼此生命中獨一無二的共犯。

  「……謝謝你。」

  聽見艾爾文在沉默過後所吐出的第一句話,里維雖然沒有表露出多餘的情緒,卻悄悄伸手碰了碰艾爾文擱在自己膝上的手,而後放任那比自己寬大、厚實的手掌輕輕將自己的指節收在溫暖的掌心裡。

  「明明就很溫暖……」

  里維的話讓艾爾文的神情柔軟了下來,他起身在里維身旁坐下,而後伸手一攬,將里維瘦削的肩膀壓進了懷裡,「那你替我記著吧。」

  里維沒有回話,他只是在艾爾文的懷中替自己找了個舒適的位置、靠了上去,自顧自地汲取著對方的溫暖和氣息。

  對他而言,真正的恐懼來自於他對自己、以及自己所選擇的那個人有一絲的退讓。

  而他從來都不允許自己被排山倒海、無法掌控的恐懼淹沒,所以無論他看見了什麼、聽見了什麼,他都只能把一切抽絲剝繭到只能用一句信任去概括的程度。但這樣的概念太簡單、或許也有些一相情願,可是這樣的情感就像氧氣,一旦抽離,一路走到這裡的他就會不再存在。

  他不會否定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當他決定對艾爾文交付一切之後,這個男人在他心裡也就成了不能被質疑的存在。選擇往往無法用簡單的對、錯來定義,可是他知道這個男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具有其意義,那就足夠了。

  而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對艾爾文而言,雖然表面上不在意,但這份信任在他心裡卻有著無法衡量的重要性。或許艾爾文也跟他一樣,因為明白退讓所帶來的恐懼,所以只能不斷向前、不斷進逼,直到最後一絲希望枯竭凋零、直到自己被這個世界所肢解。

  「艾爾文……」

  男人掌心上的溫度正輕柔地貼覆在他的後頸上,很溫暖、很舒服,和過往兩人獨處的時候自己所感受到的一樣。

  「自己的溫度、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總是要在遇見其他人之後,才會知道。」

  「因為我們是人類。」

  「……也是。」

  就像人們會本能地因為自身的缺失而羨慕振翅而飛的鳥兒,但自由,卻是在和他人有所接觸之後才開始學習和定義的。

  「那你就不要推卸責任。」

  突然聽見里維說了這麼一句話,艾爾文挑了挑眉,笑著看向那雙總是透著些許冷淡、卻從來不曾有過迷惑的眼眸。

  「你不需要誰替你記得這份溫暖。」

  有那麼一瞬間,艾爾文覺得即使世界上存在著無數的語言和詞彙,也都不足以回應這句話所承載的重量,於是他只是收緊了手臂、輕輕將下顎擱在里維柔軟的髮絲上,把兩人交疊的體溫抱了個滿懷。




  ──我相信你啊,混蛋。

  他知道即使他們終將踏過無數屍體、雙手注定沾滿鮮血,里維也始終會像那時候一樣,不會有一點退縮、怯步。

  而單單只是這樣不願退步的倔強,就讓他因為胸口的疼痛和溫暖而明白自己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The end-




大家2014新年快樂啊啊啊啊啊(奔跑)希望大家跨年夜都過得開心又充實ww 然後不管2013如何,開心快樂也好、有那麼一點遺憾或失落也好,跨過不久前的那個12點之後,現在是2014了。新的一年總是可以有很多期待、總是可以給自己很多期許,也許很多事不會瞬間就變好、也許煩心事和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都還是會有,可是,很多事、很多時候,在停下來看過想過之後,我們可以讓它留在2013,自省很重要、但擁有往前走的勇氣也很重要,我是這麼想的。

謝謝大家2013這一整年的照顧,2014也請大家多多指教了,團長和兵長也請你們多多指教了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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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e:進擊的巨人|團兵|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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